“笑什么?”郑宇抬头看她。
“没什么,”白钦摇摇头,“就是觉得……它还能活着,挺好的。”
郑宇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叹了口气,继续低头写报告。
“你们白家的人,都是疯子。”他小声嘟囔。
白钦没有反驳。
车窗外,风雪渐渐小了。
天边的那线灰白变成了鱼肚白,然后又染上一层淡淡的橙红。
白钦靠在车厢壁上,看着那片渐渐亮起来的天空,忽然想起海伦娜临走前说的那句话。
“我会再来找你的。”
下手真狠啊,海伦娜姐……
这个念头在白钦混沌的意识里浮浮沉沉,像一块沉入水底的石头,翻了个身,又沉了下去。
最后,白钦靠在座椅上,终于撑不住了。眼皮像灌了铅,意识一点一点地被黑暗吞没,连呼吸都变得绵长起来。
她的手从扶手上滑落,垂在身侧,指尖还沾着没干的血迹。
郑宇坐在对面,看着这个昏睡过去的年轻人,不禁叹了口气。
脸上缠着绷带,左臂吊在胸前,抗荷服上还残留着被割裂的痕迹,右手的指甲缝里嵌着不知道是血还是什么的东西。
就这么歪着头,缩在保温毯里,呼吸很浅,眉头微微皱着,像在做梦,又像是在忍着疼。
十九岁。
郑宇摇了摇头,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盖在她身上。
。。。。。。
“醒醒,小娃子。”
一个陌生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像是在浓雾里敲钟,闷闷的,却震得人脑仁疼。
昏睡中的白钦皱了皱眉头,想翻个身,但身体像被灌了水泥,动不了。
“这点伤就受不了了?年轻人不行啊。”
那声音又来了,这次近了一些,带着一丝嫌弃,一丝挑剔,像是在评价一件不太满意的商品。
“爷爷你真是的——”另一个声音响起来,熟悉多了,带着几分无奈,几分心疼,“小白他才十九岁呢!这次他主要是精力消耗过度了。医生说了,休息几天就没事了。”
白晴。
这个名字在混沌的意识里亮了一下。
白钦挣扎着,努力从那片黏稠的黑暗里往上浮。
眼皮很重,像压了两块铁,但她还是慢慢睁开了。
陌生的天花板。
白色的,光滑的,有柔和的光从头顶洒下来。
不是宿舍,不是医务室,也不是运输车的车厢。
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药味,还有某种很淡的花香。
白钦缓缓转动眼珠,现自己正躺在一张柔软的床上,身上盖着浅灰色的被子。
右手背上贴着医用胶带,连着一根细细的管子,管子尽头是吊在床头的输液袋。
床边站着两个人。
左边是白晴。
她穿着一件浅色的毛衣,头随意地扎在脑后,眼眶微微泛红,像是刚哭过,又像是忍着没哭。
此刻她正弯着腰,一眨不眨地盯着白钦的脸,嘴唇微微抿着。
右边是一个陌生的男人。
白钦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一时间有些恍惚。
他看起来……很年轻。二十多岁的样子,最多三十出头。
一头银白色的短,利落地梳向脑后,露出饱满的额头和一双深邃的眼睛。
五官立体而精致,鼻梁高挺,下颌线条锋利,穿着一件深色的立领外套,站在那里,身姿挺拔得像一棵松。
但让白钦移不开视线的,是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该有的东西。
那里面的沉稳、锐利,还有一种见惯了生死之后的淡漠,那是只有经历过真正战场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嗯?小白你醒了?”
白晴第一时间注意到她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