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自行修炼,待到万剑冢开啓时,修为要提一个小境界。”谢衍拂袖。
“好。”殷无极微微阖目,答应道。
他的心乱的太厉害,也的确该闭关静一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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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无极一闭关,便是临近万剑冢开啓的时间。
这个时间只在修真界的最顶层流传。谢衍有渠道得知,别人自然也可以。
开啓之日到了,殷无极发现都是些熟人,而且都是各大宗门的骨干。
谢衍从徜徉云海的核舟中向下望去,只见峡谷处蒙着一层雾气,而山脉之间,则是呈现出海市蜃楼的虚像。
“去吧,尽你所能。”谢衍只觉徒弟闭关出来後,性子又沉默些许。
他不知该如何表达自己的关心,在严厉要求之馀,又道:“若是觉得强求不得,便是命中无缘,还是以性命为重,早些回来。”
“不会让师尊失望的。”殷无极先是向他浅浅一笑,却又意识到什麽,迅速垂下了眼睑,後退两步,好似在刻意保持距离。
无涯君从来都是这样,肃肃如林下之风,倒是从不堕谢衍的威名。
谢衍又是眸色一深,静静地看着他,眼底似乎有着千般涌流。
殷无极不觉有他,拜别师尊後,捏了一诀,向着雾气深处而去。
“谢小友也来了。”道祖的声音从云端传来。
“道祖。”谢衍的衣袂在轻云之间飘扬,身形如仙,好似要凌空飞去。
只见云端有一位灰色布衣的道人骑着青牛而来,气息内敛如凡人,唯有一双眸子透着智慧的光。
道祖倒坐在青牛之上,拂尘搭在胳膊上,端的是道骨仙风。
见到老友,谢衍神情温和些许,没有方才送走殷无极时那般如冰如雪了。
“为你徒儿而来?”道祖与他已经许久未见,难免多聊了几句,“天问先生对徒弟是出了名的溺爱,不知道多少人想要拜你为师呢。”
“一个便够不省心了,哪还想过收第二个。”谢衍淡淡地道。
“还是想开宗立派?”
“儒道之不传久矣,我奔走多年,便是为做成此事。”道祖洞明,谢衍也向来不遮掩,只是坦然道,“道祖可是觉得不妥?”
“哪里不妥?”道祖朗朗笑道,“谢小友既有此大宏愿,老道世外之人,不耐烦管着烂摊子,就等着把仙门事务交给你了。”
“道祖擡举了。”这话道祖可以说,旁人不能接,他不动声色,“衍一心传承上古学风,仙门事务,还是得道祖与佛宗看顾,衍断不敢越俎代庖。”
“观你境界,是要渡劫了?”道祖却没有与他客套。
“……”
“渡劫修士开辟宗门已是绰绰有馀,何况登圣。仙门只得二圣,若你当真渡了劫,成了圣人,别说宗门,就连仙门权柄,也当有你一席之地。”
“衍不敢。”谢衍温和一笑。
灰衣的老道抚了抚胡须,见他仍然矜着,于是笑笑:“谢小友还是谨慎。”
“大道九死一生,谁又能笃定一定能够勘破此劫?”谢衍与道祖虽以平辈论交,为诗友茶友,到底走的还不是一条大道,有些话不能说开。
谢衍垂目,从云端俯瞰着平静的万剑冢,最终还是开口:“倘若我渡劫时出了些差错,劳烦道祖看顾他一二。”
“你何时渡劫?”
“此间无事,我便动身去海外。”谢衍道。
道祖一怔,不禁道:“这麽着急?”
谢衍在修界向来人缘不错,他自己修炼速度极快,早已可以冲击圣位,却拖到最近,就是为了避开殷无极。
此去渡劫,他心中虽然有几分把握,但若是出了岔子,在他家徒儿的面前陨落,以殷无极的性子,难免接受不了,倒不如先把他哄进万剑冢去。
万剑冢中有许多机缘,危机重重,绝不是一阵就能出来的洞天秘境。
但是以他家别崖的修为,加上他给的法宝,只要不强取无涯剑,绝不会出事。倘若一年半载後,他再出来,自己是生是死,也就有了定论了。
道祖看他似有眷恋的神情,故意打趣他,道:“谁啊?老道不明白。”
谢衍忍了忍,心想着不能与老人家一般计较,才道:“我徒弟。”
“哈哈哈,谢小友,你可还记得自己眼高于顶的时候?世家天才子弟不肯要,修二代不愿收,却去凡间捡了个小孩子,当真是震动修界啊。”
道祖拈须笑道,“现在,你更是疼他疼的和眼珠子一样,我与佛宗都以为你是转了性呢。”
“雷劫凶险,何必带他一个,左右也帮不上忙。”谢衍刻意冷冰冰地说。
可想起徒弟时,白衣先生又眉眼一松,叹息道:“若我没有回来,劳烦道祖捎句话,叫他不必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