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喃喃着,典籍云兼听则明,可在赵小路到来之前,环绕在他身边的只有一种声音。 很不是滋味。 余家,小丫头雪雅等了很久,等到晚上才听到那熟悉的敲门声,急忙前去看门,欢欣地说:“少爷回来了!”一股酒气扑面,“少爷你喝了多少啊。”话音未落,人已软绵绵靠在她身上了,烂醉如泥。 余平波昏昏沉沉,不知说了多少胡话,呕吐了多少次,借势探查 三盒玉颜泥到手,余平波在雪雅的协助下焚香沐浴,上下收拾妥帖,对镜自观,好一个偏偏浊世佳公子,丰神毓秀,自我感觉十分良好。无意瞥到雪雅脸色:“怎么了丫头?” 雪雅语气酸溜溜的:“公子今天真好看,不知又能勾动哪家小娘子的芳心呢。” 余平波失笑:“什么小娘子,今日我要去见的是武林中人,与他讨论武学罢了,对方是实力深不可测的高手,当然要郑重一些。” 雪雅半信半疑,姑且暂信了他的话,送他出门登上马车,暗地给马车师傅塞了串铜钱,请他注意余平波究竟去哪,见了谁。 余平波一无所知,进了马车,随即开始闭目养神。 在等玉颜泥的日子,他阅书,写字,打坐练气静心,慢慢排解了心中郁结。虽然在朋友面前丢了脸面,但是要紧的是实打实提升武艺,饮海书院内若有人听闻他吃瘪的事前来挑战,他一展实力将其打败,不照样可以继续坐稳书院第一高手的名头?只要能坐稳第一高手的名头,暗地里的风评立刻就能扭转,变得名副其实起来。 余家豢养的那些武林高手他已不愿信任,能请教,并真能教给他两把刷子的,只有那对师徒了。不仅有求于他,若是就这个机会能好好结交认识,在朋友面前也有挽回颜面的余地。 通篇考虑下来,他愈发精神了,信心满满。 马车行到兴昌阁楼下,余平波下车,整整衣装,从容迈步,先问了前台楼上雅座可否有客来,答曰有,而且等候已久。 林德估摸着余平波要搞到玉颜泥也就两三天功夫,提前和兴昌阁的老板打了声招呼,把雅座定下来了,专等余平波来。 余平波见到雅间里只有林德一人,不禁一愣:“怎么只有你……” “我徒弟?他面疱还没好,平时都不愿出门的,这次会面就由我面谈了。余公子把玉颜泥带来了吗?” “带了。”余平波把打包好的玉颜泥搁在桌上,林德当面拆包验货,扭开盒盖,绿呼呼的质地细腻的湿泥,香气淡雅,笑道:“原来玉颜泥长这个样啊。” 余平波不禁问道:“不知阁下徒弟何故染上面疱的?还非要玉颜泥不可?” “这个说来就话长了。”林德收起玉颜泥,干脆把事情缘由原原本本说了出来。听到赵小路一气闯过九层门关第五重时,他大为惊讶,能“过山阶”并闯过第五关的高手,水平可想而知,在江湖武林中绝对是顶级高手了。 但听到赵小路在第五关遭到机关毒烟暗算,致敏浑身起红肿,呼吸困难,不得不败退下来时,他不自禁喊了出来:“怎么可能?!” 林德反问:“怎么不可能?” 余平波思绪有点乱:“我是说……以你徒弟的水平,既然能一气打上第五重关,不该被小小机关暗算啊。” “你去闯过第五重关?你根本不知道那是什么情况!”林德面色严肃起来,“那毒烟漫天漫地,根本无处可躲!一旦吸入毒烟只有败退的结果!” 余平波当然没去闯过那第五重关,书院内有人故意问他为何不去那九重门关试试本事,每次都被他搪塞过去,听赵小路如此遭遇,不免心情沉重,既害怕,也有些许庆幸,得亏有这样的明明白白的例子摆在前,要是自己为了一时逞英豪去闯,下场怕是比赵小路还惨。 “之后,我徒弟四处求医问药,治好了身上的痘疤,只是脸上的痘不曾有消退迹象,不得已再请医生诊治,要这玉颜泥隔七日敷面,外敷内服,方有希望治好这一脸面疱。” “原来如此……是在下冒昧了,冤枉阁下徒弟,请阁下受我一拜。”余平波起来行礼,林德换上一副和善笑颜:“不必不必,俗话说不打不相识,能遇上余公子这番通情豁达的人,实乃有幸。” 客气了一阵再坐下来,林德又问:“余公子可知普善堂?” 余平波不知他问起这个是为何故:“普善堂?良裕港中最大一家药店,当然知道。” 林德道:“我徒弟吸入毒烟败退,甘云山庄的管家劝我到普善堂买解药解毒,但我进普善堂问价发现那解药卖价贵得离谱,一粒就要两百银交,想根治病痛还要七粒起步,价格高昂,在下囊中羞涩,于是另寻良医开药,得知海里就生着一种能解决毒性的海草,十分便宜,其他辅助药材全配下来也没过百,就此怀疑普善堂的解药有所猫腻,后来更听说,普善堂的幕后老板之一就是甘家的三叔。” 话已至此,言下之意不明而喻,余平波醒悟得很快,脸色难看起来:“阁下怀疑甘云山庄与普善堂里应外合,故意坑害高手去买那价钱高昂的解药?怎么可能?甘云山庄穷疯了缺那点钱?他有必要吗?!” “甘云山庄九重门关与深云榭九品登楼齐名,我当然是不信,目前也仅止于怀疑而已。”林德笑了一下,随即沉下脸来:“若真让我查出了什么蛛丝马迹,有他们好看的。” 余平波默然不语。 “阁下与我说起这个,所求为何?” “当然是看在你是可结交之士的份上,且有求武之心。”林德顿了顿,“我想托你去打听打听,那些曾经闯过九重门关的高手,现在在哪里?在干什么?作为报酬,我会教你一些适合你的武学,你还年轻,基础亦可,现在精进修行,完全不迟。” 余平波心思被后半句吸引了,他现在对夸赞“基础扎实”本能地半信半疑,不大自信,“真的吗?” 林德笑吟吟的:“真的,我骗你做什么。” “为表诚意,我就拿这半份《阐幽契》残卷作礼物吧,能看懂多少,凭你自己的悟性了。” 《阐幽契》残卷!余平波一惊,看林德掏出一本薄薄的册子,装订粗糙,到手迫不及待翻开,纸上全为手书,字迹工整,虽然缺头少尾,粗略浏览一番可以确定是阐述武学相关,再细细阅读其中一页,奇辞奥旨,聱牙诘屈,一下把他心神牢牢抓住,拖进文字钩织成的迷宫,诱引他理解探索文字背后隐藏的涵义。这深奥晦涩的词句,毫无疑问不是什么人都能编出来的,必是从原本《阐幽契》上抄录而来。 他心潮澎湃,收起书,兴奋之余更有些许疑虑:“仅仅是要我去打听一些消息么?” 林德点头:“对。还有,我建议你最好隐秘一些,不要大张旗鼓,闹得人尽皆知。不管你怎么崇拜那位饮海居士,不要忘了甘云山庄是人家一手创立的,这种事宣扬出来,会污辱老先生的名誉。” 余平波克制住兴奋:“我明白。” 林德笑意更深:“那么,就此别过,等你有了些成果,再来找我吧,还是这里见。下次会面,我会带上《阐幽契》残卷下半部,这上半部你且好好自行参悟,对你的武学定有帮助,记住这半部残卷也不要被他人看到了。” “懂,我懂。”余平波捏着册子点头,话音刚落,林德一旋身,室内清风骤起,靠近圆桌的窗户倏然大开,风涌出去,人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