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雪峰点头:“有理。”顺势问,“林兄,你崇信的那位神,有见过佛祖吗?” 林德扫了他一眼,露出玩味的神情,反问:“你猜?” 甘雪峰一噎:我猜?我能猜出个鬼来,看林德似笑非笑的神情,摸不清他是自信还是心虚。懂了,自家徒弟城府并不深,深的是这个旧主呢。 “神之间又不是整天喊打喊杀,怎好硬比。”林德看向夜色笼罩下的佛像,“也不能说太阿天帝噼了座佛像所以天帝一定比佛祖强,没准佛祖只是不好拉下脸来去硬杠,挖人墙角根基的事,说到底佛门不占理儿。” 话题还没彻底僵死,甘雪峰继续试探着问:“天帝真的会对平礼寺僧人下手?他不怕天道惩罚么。” “大概率只是噼了佛像,削了寺庙,人应该没事,佛门当时如何处理的平礼寺僧人,现在估计只有佛祖知道了。” 甘雪峰沉默了,用脚趾头也想得到,让佛门蒙羞的平礼寺僧人,下场怕不是不太妙…… 这么残酷? 甘雪峰不敢往深了想,同时他对林德更加好奇起来,他望向一边的旧徒饶温瑜、秘语人,寻思着以他的性子,不能吐露的不会吐露半个字,想多知道点什么,恐怕还得亲口问这位“信使”大人,或者干脆信教深入内部?可我一个人多自在啊,干嘛要去因为探知用不着的神明秘密去深入虎穴呢,顿时纠结起来。 “冬鱼还不知要在这坐悟多久。”林德叹气,“给那两只猫准备点吃的吧。” 冬鱼大受打击,半日半月默默作陪,半日扛得住,以半月好吃的性子也能忍住可太稀奇了,林德送了她一些吃的,她大口吃下,仰头看看默默瞻仰佛像的冬鱼,想让他也吃点东西,喝点水,又感觉他这会是最关键的时候,贸然打扰怕是会引起什么不好的后果,于是戳戳半日,半日吃了四五个野果,就没再吃。 饶温瑜漫山遍野地跑,储备另一种丹药所需的药材,林德闲着没事,指点赵小路修行。甘雪峰由此又发现了新谜团:“你徒弟走的是哪门派的路子?” 林德戏谑地说:“白淳门的路子。” 甘雪峰本能地觉得有些不对,好像挑不出毛病,继续观察林德教导赵小路,赵小路进入跨堑已经很久了,经历饮冰食月会和将近一月的抄书,受学识义理熏陶,他的出招路子都渐渐偏向于柔和了。观看被噼毁的佛像,时光飞逝,斑斑驳驳,知晓平礼寺之灭心下苍然,说不清多了什么感悟,那是润物无声的改变,令现在的赵小路出招更圆融内敛,气度沉着。 “师父,下一步是?” “下一步啊。” 跨堑之后的境界林德想过很久,距离最近的一次战斗就太阿巫地的试炼了,无论是刚开始的火蜥,还是后来的子二子三,都让他有种有劲没处使的无奈感,哪怕只是“友好切磋”的茶可,基本是靠相克的法术打赢的。 技巧再高,招手再变化多端,在对上体型庞大、法术诡异的对手很难招架的住。 剑术刀术变化再多端,用来用去都是那几样,发力技巧与方式限于人体结构,能被总结的技巧早已经被全部总结出来了,凡人的武学早到了肉眼可见的尽头,再深研下去,只有熟练和更熟练、力量强大与更强大、快速与更快速的区别,不可能再进一步。 想来,秋枫雨也是看穿了这一点,才对那么绝望地自闭一隅。 “武学想超脱凡人领域,只能走意不走形。” “跨堑作为身体素质上的铺垫,你已经圆满了,下一步就是‘走意’。” 林德突然蹲下来,拿出翡翠竹枝在地上写下“走意”二字,自言自语:“走意不走形,首先要灵魂上撑得起‘走意’。啊,这不就是……修北斗决嘛,哈哈!走意先修魂,再炼器,最后合二为一,和幽通一个道理。” 他站起来,意外发现今天天气好得离谱,蓝天纯净无云,阳光明艳得像掺了金粉。 他听到冬鱼的声音:“佛不在西天净土,不在高庙华庭,不在泥胎木偶,在我心间,往众生去,以身作舟,渡人向彼。” “看来他是不会自杀了。”林德收起翡翠竹枝,“不往天上去了?” 冷不丁身边传来熟悉的声音:“去什么去,天上没意思。” 赵小路回头:“阿昌哥?” 灿烂得有些不正常的阳光色泽渐渐柔和下来了,天朗气清,林德看着突兀出现又好像很符合他身份的熟人一笑:“来讲故事的?” 阿昌看向赵小路:“有兴趣听吗?” 赵小路知道阿昌哥不是一般人,当然师父也不是一般人,装傻点头。 “那我讲咯,很久很久以前……” 老套俗气的开头,加上早已熟知的佛祖如何从一尘世王子修行顿悟成佛,开门传法的故事。 佛祖去往西天极乐之地了,还在地上的信徒怀着至诚的愿望,希望将佛法宣扬给更远的地方,更多的人,渡人苦难。在探听到中原沃土还少有人知佛法之存,七十二高僧结伴来到中原,于当时的王京立下盟约,约定此去一别,各自弘扬佛法,开坛传教,二十年后,再重聚此地,交流心得体会。 七十二僧人之一的素普和尚阴差阳错到了青浦,他知道这里的居民大多信仰太阿天帝,仍选择在这扎下根来,行善说法传道,信众很快上千,筹措钱财修成平礼寺,前后所花时间不过四五年时间。 历难通悟 素普厉声呵斥:“能修造佛像,是你十辈子才能修来的大运气、大鸿福,佛像修成抵得百辈善业,死后即登西方极乐;半途而废,谤讥佛法,乃无间重罪,贪图尘世之财,不顾来世之福,鼠目寸光,可悲可叹!” 那人一摊手:“你不给我钱,没饭吃,我会死,下辈子就算享了福,一碗孟婆汤下去,我什么都不记得了,有什么用?你都在说什么呢?” 素普道:“佛祖大慈大悲,机缘牵引你来修造佛像,累积福缘,你却谤讥佛法,质讽比丘,实乃可怜可恶,快些悔改吧!亡羊补牢为时不晚,只要你继续诚心修造佛像,尚可赎清罪孽,若再执迷不悟,恐怕下地狱的就不只你一个人,你的家人孩子也会受你牵累,一同下地狱受累世苦难!” 他这一番话杀伤力更重,工匠们俱是面露惧色,唯独那人纹丝不动,冷笑道:“你说的是真的?” 素普怒道:“当然!佛法乃世间正法,一切光善,你谤佛讽法,轻蔑佛门,就如同把白的说黑的,把善的说是恶的,一切相反,如此是非不分,毁善向恶之人,不下地狱又该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