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流氓喘着气,尚能爬起来的开始向赵小路告饶求情,赵小路也不多废话,松开脚:“滚蛋。” 遭此变故,郦烽琴音仍是不急不缓,浑然不受影响。 流氓们连滚带爬跑了,林德买了一笼包子犒劳赵小路,同时语重心长地教导:“下次不要那么急,至圣先师有云先礼后兵,他们再来的话,先和他们客气客气,谈不成再开打,咱们毕竟人生地不熟的,有时候还有用得着这些地头蛇的地方。” “至圣先师有说过这句话?师傅,我好像没印象。” “他没说那就是我说的,没差。” 小流氓们还真带人来找回场子了,赵小路上前开口话还没说出来,挨了他一顿打的小流氓指着他鼻子:“大哥,就是他!” “大哥”居高临下地扫了赵小路一眼,轻蔑道:“小矮子,打人还挺凶。” 赵小路决定不讲理了。 “大哥”掐诀作起的灵光还未成型,就被赵小路撞得飞了出去,随即是一被全程碾压毫无还手之力的痛打,四众退散,直到官差吆喝着冲过来:“干什么干什么?私下斗殴?!” “不是。”赵小路把被揍得口鼻淌血,双眼乌青的“大哥”拎起来:“我们在切磋武艺,不信你可以问他。” “大哥”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艰难笑容,“是……是在切磋。” 官差哪会信,他又不是不认得“大哥”,沉下脸,手按到腰间的令牌上了,“这街上是你们切磋比武的地方吗?跟我走一趟!” 赵小路松开手,“大哥”跟没骨头似的瘫下来,林德走过来了,赔笑道:“这位大人,我们确实是在切磋啊,您看这位爷为了腾出场地维持秩序小弟们都叫来了,也没打坏什么东西,您看就这么算了吧?”侧着身子把一些银钱往他袖里塞,官差虎着脸呵斥:“占道儿了不懂吗?这条路是大家都走的,你占着切磋算什么回事?” 林德再三道歉保证,总算把这位大爷哄走了。“大哥”也缓过劲来,被小弟们搀扶起来,嘴唇直哆嗦:“你,你们……” 林德摆出张笑脸:“有些事想请教请教阁下,不知阁下有空否。” “大哥”龇牙咧嘴:“想请教什么?” “打听一个人。” 郦烽悠哉悠哉弹了半天琴,赵小路和小流氓们闹出那么大的动静他亦是安然不动,直到林德叫他时,碗里多了十几枚铜钱。 郦烽包好琴,把铜钱给了赵小路:“买点糖吃吧。” 赵小路想推辞,林德摸了下他的头,笑道:“打架的工钱。”让他收下了。 流氓头子有一点修为,不过在赵小路面前完全不够看,一瘸一拐回了屋,瘫坐在椅子上,瞪着乌青的眼:“你们从哪来的,到底想干啥?” “想向你打听一个人。”郦烽抖出一张画像,“这位姑娘认识吗?” 流氓头子眯眼看了好一会:“不认得。” 郦烽并不泄气:“你在天宝认识多少人,有什么样的关系,都可说来,我需要人手找她,不惜一切代价。” 就为了这个?流氓头子欲哭无泪,斟酌了下道:“大兄弟,你着啊,天宝这么大,几十万人,你想靠我那么点人手去大海捞针,这不现实啊。” “那你说说,你有什么办法?这条道上,有谁能做到这样的事?” “那肯定是天宝四雄啊,任何一个都成。” 郦烽脸色沉了下来,要是他真有那么大权势能托天宝四雄之一找人,还用得着和一个修为低下的小混混废话?“说现实一点的方法。” 流氓头子苦着脸:“那您上止戈堂发布悬赏试试?只要价钱足够,总会有人帮您找的,而且离这里不远,真的!” 止戈堂这个词林德好像在哪听过,摸着下巴想了半天,想到是从小蛇那里听来的,小蛇初学做生意赔了钱,就是在止戈堂做刺客接任务赚回了东山再起的本。 郦烽脸色难看起来。 止戈堂的大名他当然听说过,流氓头子说的方法也确实可行,可那是要钱的啊……要很大很大一笔钱,不然哪会有人费这般力气?还要慢慢等。 难道……他瞅了眼林德,打欠条? 林德扭头,哼哼歌儿。 郦烽先放过了流氓头子,并立下许诺说要是他这边有线索,赏钱少不了他的。 待出了门,郦烽直皱眉头:“这下该如何是好?” 林德抱着胳膊气定神闲:“先等等冬鱼他们那边的消息吧。” 冬鱼捧着钵盂化缘,他不喜欢直接敲门去化,在街上走走停停,唱佛歌,有人向他施礼,便停下来询问有甚么需求,有想请他给自家儿子看看惊惹了什么魅的,有请他念往生经超度的。街边小商铺的小厮拿着一碗饭走过来,冬鱼恭敬受施,一天下来肚子饱饱,得了请他念经的人家的一包年糕,至于郦簧下落嘛……没问到。 天色近晚,他坐在台阶上歇息,街上的人越来越少。 一只黑猫从背后屋檐上滑溜下来,紧跟着一只橘黄的大胖猫,两只猫猫落地化形,“我没找到。”“我找到了一点线索。” 后半句是半月说的,她近似邀功道:“我找了好多猫猫狗狗问话,它们说会帮忙找的,相信我不到两三天就会有消息的。”眼巴巴地望着冬鱼,冬鱼摸出一荷叶包的两个大包子:“两个菜包子,吃不吃?” 半月嘴角耷拉下来,拿起其中一个:“你吃了没?” “吃了,吃得可饱了,天宝崇佛,对僧人待遇很好的。”他扭头问半日,“半日你吃了吗?我这里有年糕,可以涂蜂蜜烤了吃。” 半日点头,半月一听有蜂蜜烤年糕,雀跃起来:“我要吃我要吃!” 冬鱼微笑:“那我们先和郦烽他们汇合了,再找地方烤烤。” 半日半月自然无意见,吃烤年糕的心情很是迫切,几乎是架着冬鱼飞奔与郦烽等三人汇合。 几人交流了下消息,感慨还是急不得,偌大一个天宝,想找人可要费上不小的功夫,连客栈住宿的钱都比其他地方贵上三分。 银钱铃铃啷啷掷上桌,订了两间房。郦烽止戈悬赏 郦烽印象里,冬鱼不是那种自己不吃肉也要求别人不吃肉的人,况且现在的佛家,某些僧人也会因修行竞争而做出杀戮之举,也不见上天佛祖惩罚如何,戒律不是那么严。不过林德选择避嫌,也就随他去了。 或者,是有什么事想单独和他说? “能问你一些事儿吗……你和他同行了有多久?” 郦烽心想果然:“有三年多。” 两人,两猫。 于大漠黄沙中穿行,郦烽奏乐,冬鱼唱,猫猫听。 烈日下的旷野灼热得让人感觉仿佛会融化在沙地里,而冬鱼始终不为苦所忧,自得其乐,心境之旷达悠然连郦烽自己也自愧不如。 为什么要跑到这里来? “机缘巧合啊,你不也一样?” 冬鱼很少谈及自己的过去,郦烽也不会特意问。 偶尔他会祭奠自己的师傅,念本愿经,抄好的经文投入火堆中焚化,只有在这时候冬鱼才会说一说自己的师傅,说的也不多,一些年幼时鸡毛蒜皮的生活小事,说着说着微笑起来,即便是旁听,也会不自禁地感同身受起他师傅的好来。 郦烽隐隐觉得,冬鱼不是表面那样无忧灿烂,他的心事埋藏得很深。 冬鱼师傅是没度牒的野和尚,传授的学识义理亦是驳杂,无所不通又似乎样样不精,想拿到度牒要有正式的师傅,有固定的寺庙。冬鱼师傅已经圆寂,他也不愿再去拜入他人门下,那座小小的寺庙掩埋在深山之中,没甚么香火,佛像也只有一尊,没师傅,没承认的大寺庙,他很难获得度牒。 冬鱼就像一个得了局内知识的局外人,虽然一般僧侣交流时不会特意问他有没有度牒,但是没有那样东西,不得承认,他心里还是有点计较的。 还有,他好像也想给师傅挣一个正式的名分? 当冬鱼一张张地把经文投入火中,火光跳跃,那孤独游离的气质随着烟火腾腾弥漫开,无处不在,把郦烽的琴声都染上了寂凉的气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