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霁寒从来都认为自己就是这一株菟丝花的依靠。
如今这株花好不容易养得含苞待放,娇艳欲滴,偏偏就当着自己的面给两个不讲理的长辈跪下,还说只要两位长辈能够消气,做什么都可以!!
作为这菟丝花的依靠,陆霁寒根本忍不住,一步上前立马就将沈清禾拉了起来,护到自己的身后。
陆霁寒高大宽阔的身影,将身后的沈清禾护得严严实实,眉眼冰冷阴沉:“二位叔伯,口口声声的仁义礼智,口口声声说规矩礼仪,可曾想过自己如今拿乔欺负晚辈的丑恶模样?
我小娘怀了孕,怀的是我二房至今唯一一个子嗣血脉,第一个把脉又如何?难不成二位叔伯如今已经清闲到了,要跟一个晚辈,要跟一个柔弱女子,要跟一个怀了孕的双身子孕妇比谁更娇贵吗??”
陆霁寒从喉间挤出一声低哑的冷笑:“再者,妾室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二位叔伯不也纳妾吗?我还有两位弟弟妹妹,更是两位叔伯的妾室所生。
怎么两位叔伯如今才想到妾室见不得人、上不得台面了??”
陆霁寒这几句讥讽至极的话问出来,陆景文和陆景武的脸上已经难看至极,偏偏陆霁寒所说的还都是事实,让他们两个意识没有办法反驳。
陆霁寒接下来的话,可就极其不屑了:“从来只听说过树越高越强,藤蔓也跟着越高越强的道理。
若是二位叔伯觉得自己的妾室见不得人,上不得台面,那大概是因为二位叔伯没有给她们上得了台面的能力。
我堂堂正二品护国大将军的妾室,长子的生母,凭什么上不得台面?”
说到这儿,看着陆景文和陆景武两人面如菜色,陆霁寒挑了挑眉:“烦请,祖母赐孙儿一物。”
临风立马会意,走到了前面,靠在老夫人的耳边轻声说着些什么。
老夫人有些诧异地看了一眼陆霁寒,看到底也明白陆霁寒心里是怎么想的,确确实实今天是自己这两个不争气的儿子说话太过分。
老夫人只是挥了挥手,就让临风随着身边的老嬷嬷去取了回来。
很快,临风就把东西取了回来,交到了陆霁寒的手里。
陆霁寒的目光落在这堂中每一个人的脸上,目光冷漠地扫视了一周,最后落在陆景文陆景武两人脸上,“不过不得不说,两位叔伯确确实实说对了一件事,倒也是提醒了我一件事。”
“刚才二位叔伯质疑我的小娘,从这儿说到那儿,说我的小娘不应该有这样的后代,也不应该受到这样的宠爱,又说这堂中这么多家眷夫人都等着,凭什么要让一个奴婢先安好。”
陆霁寒哼笑了一声,从衣袖里取出了一张纸,在众人的面前打开,似乎是张契约:“说到底还不是瞧不上我小娘的出身,瞧不上我小娘从前是祖母院子里的丫鬟,不仅二位叔伯在场,有多少人都因为这个原因看不起她。
既然如此,那我便替她抬个出身。”
说着,众人几乎都已经有些猜到那东西究竟是什么。
沈清禾被护在陆霁寒身后,看着陆霁寒手里夹着的那张纸,已经完完全全确定了那是什么——
她的身契!!!
沈清禾下意识地攥紧了陆霁寒的衣袖,在场所有人都意识到了这一张身契的重要性。
沈清禾作为当事人当然更加提心吊胆。
只因为在这样的世道下,谁握着这样一张身契,所以就能掌握一个人的命运。
沈清禾不喜欢这种命运被掌握在别人手里的感觉,这是命运使然沈清禾被卖进了侯府。
在这一瞬间,沈清禾彷佛察觉到了一丝她或许…自由了的错觉。
下一刻。
只见陆霁寒修长冷白的手指间,夹着那一张身契,伸向了一旁桌上燃烧着的烛火。
那橙红色的火苗舔上来,立马就将那一张纸烧了起来,几乎只有几个呼吸的时间,那一张卖身契便被烧得七七八八。
只剩下一角,陆霁寒才将那仅剩的一角随手一扔。
仅剩的一点纸角,混着烧出来的灰烬,随风飘扬而散。
整个堂中没人说话。
沈清禾再也不是奴籍了。
沈清禾彻底傻眼了,整个人大气都不敢出,头一会这么紧张,这么期待,这么害怕是她在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