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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4章 提前准备（第1页）

2008年9月13日，下午三点，华盛顿。

财政部大楼侧门，尼尔顶着一个黑眼圈站在台阶上，手里还攥着一杯外带的纸杯咖啡。

看到陈啸的车过来，他快步走下台阶，拉开后座车门钻了进去。

“老板。”尼尔朝陈啸点了点头，又看了看坐在旁边的哈立德，礼貌性地颔首示意。

“先找个地方坐坐。”陈啸说。

车子拐进宪法大道附近一条僻静的侧街，停在一栋联排别墅改造的私人俱乐部前。

门脸不大，绿色雨篷下面挂着一盏铜灯，走廊里飘着雪茄和旧书页的味道。侍者领他们进了二楼一间无窗的包厢，关上门之后，走廊里的所有声音都被隔绝在外面。

陈啸坐下之后直接开口问道：“怎么样，富尔德那个方案财政部讨论出什么结果了吗？”

尼尔用手指捏了捏鼻梁，声音有气无力道:“没有任何进展。从昨晚到现在开了三次会。第一次是保尔森和伯南克主持，第二次加上了盖特纳和考克斯，第三次把FDIC的贝尔和OCC的杜根都拉进来了。”

“三次会议每次都是卡在同一个问题上。美联储的法律总顾问说银行控股公司转型的审批流程最短也要三到六个月，雷曼根本不可能撑到那个时候。伯南克问有没有紧急通道，法顾说紧急通道也要经过理事会投票和FDIC的存款保险评估。FDIC那边说雷曼的存款基数太小，保险基金根本不够覆盖转型后的潜在风险。”

说完他叹了口气道：“保尔森今天早上跟布殊总统通了个电话。白宫那边的意思也很明确，不能给雷曼单独开绿灯。大选只剩不到两个月，任何看起来像用纳税人的钱救华尔街的操作都是政治自杀。”

陈啸听完点了点头，这个结果在他的意料之中。富尔德那个方案从提出来的那一刻起就注定走不通。

雷曼的身体器官大多都已经坏死了，现在即使想换器官都已经来不及了！

“好了，不说雷曼了。”陈啸把话题转开，朝哈立德的方向偏了偏头，“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哈立德，科威特投资局和阿布扎比投资局在中东的联合投资平台负责人。也是西部信托银行最大的股东！”

尼尔打量了哈立德一眼，伸出手：“尼尔·卡什卡利。财政部长的特别顾问。”

“卡什卡利先生，久仰。”哈立德语气诚恳道，“老板跟我提起过你。他说你是他见过的最懂银行业的人之一。”

尼尔也很是客气道:“老板过奖了。”

说完这一句，两人同时一愣。这才发现两人对陈啸的称呼好像完全一样。

陈啸等两人寒暄完，开始切入正题：“尼尔，今天找你来，是因为哈立德最近遇到了点麻烦。西部信托银行被一家对冲基金盯上了，股价直接从二十美元砸到了十一美元。现在空头仓位还在继续加。我想听听看你的看法。”

尼尔听完，表情开始认真起来。他沉默了一会开口道:“老板，西部信托现在跟财政部已经没有直接关系了。美联储入股后，监管归属在去年就划清楚了。”

哈立德适时接过话头：“卡什卡利先生，我明白这件事不在您现在的管辖范围内。但西部信托银行毕竟跟您有很深的渊源。老板跟我说过，您当初在西部信托的时候，把它从一家区域性小银行做到了全美排名前列。这份香火情，我想您应该还是记得的。”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无比诚恳道:“我希望等您哪天从华盛顿退下来后，能回来继续执掌西部信托银行。”

尼尔的目光从哈立德脸上移到了陈啸脸上。陈啸没有说话，只是靠在沙发上看着他，表情里什么暗示都没有。

“这件事确实很麻烦。”尼尔收回目光，语气谨慎道，“财政部暂时抽不出人手来处理空头的问题，雷曼的事情已经把所有人都卷进去了。SEC那边现在所有的注意力也都在两房和雷曼的披露审查上。卖空监管不在我们的短期优先事项里。”

陈啸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慢慢开口道:“但有些事你可以做在前头。据我所知华盛顿对华尔街这些空头也不是完全没有动用手段。今年七月，SEC针对房利美、房地美、雷曼兄弟等十九家主要金融机构发布了禁止裸卖空的紧急命令。卖空之前必须先借入股票，不能凭空开空单。这条规定现在还在有效期内吧？”

尼尔叹了口气道:“老板你也知道，规定只是规定。华尔街那些人有一百种办法绕过去。”

“借不到股票，就去期权市场合成空头。买入看跌期权、卖出看涨期权，组合起来的风险敞口和裸卖空一模一样，但不用借任何一张股票。”

“或者通过离岸市场操作，在伦敦或者法兰克福开一个衍生品账户，那边的监管查不到底。再不行就去ETF市场，用反向ETF对冲，名义上不是做空个股，实际上效果差不了多少。SEC那帮人就算想查，光是追每一个交易员的持仓明细就得花几个月。”

陈啸听完，摇摇头道：“尼尔你说得都对。但那是因为事情还没到最危急的时候。真到了影响整个美国金融体系的时候，这些空头还这么上蹿下跳，你说保尔森和伯南克会不会收拾他们？”

尼尔看了陈啸一眼，然后点点头道:“会。”他说得很肯定，“如市场全面崩盘，那些公开做空、散布谣言、趁火打劫的对冲基金就是现成背锅的。到那时候SEC，司法部，国会全部会出手。反正空头在公众心目中本来就是反派，踩他们没有任何政治成本。”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语气里多了一点讽刺道：“保尔森刚上台的时候还口口声声说要遵循市场自由，结果现在做的哪一件事不是用政治在压人？”

“所以你得做好准备。我最近会让人整理一份关于卖空监管的方案，到时候交给你。如果保尔森决定对空头下手，你可以在合适的时机把这份方案拿出来。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尼尔想了想，然后点点头，“明白了，老板，我知道该怎么做！”说完抬手看了下手表，从沙发上站起来。“老板，等会我还有个会议，就先走一步了！”

“去吧！”陈啸摆了摆手。

等尼尔走后，哈立德立刻凑到陈啸身边问道：“老板，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暂时不要有任何动作，先让这些空头们继续折腾。”陈啸靠在沙发上，端起水杯晃了晃，“现在跳得越欢，接下来死得就会越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