诏言的手小心覆上那道伤口,整个人抖得不成样子,脸色惨白至极。
“沈听述你醒醒。”
“不会的,不要吓我好不好。”
他的头靠在她肩窝里,睫毛安静地覆在下眼睑上。
她的手还覆在他伤口上,指缝间全是血。她低下头,把脸埋在他颈侧,感觉到他的身体在一点一点地变凉。
“你不能死。”
她有些神经质地重复:“你怎么能死呢?”
“我不会让你死的,我一定有办法救活你。”
诏言低头看了一眼泪生别,她还有机会。寻付被她用泪生别逆转了生死,青女从必死的结局里重生。
“对,我怎么能忘了呢,泪生别可以逆转生死。”诏言与其说是在对怀里的人说,不如说是在对她自己说。
“我已经用过一次了,我知道怎么用。我可以把时间倒回去,然后让银镖从你身体里出来,伤口愈合,你就能重新睁开眼睛。”
“我可以让你重新睁开眼睛看我。”她重复着,语调因兴奋变得怪异。
身后传来脚步声,诏言红着眼睛看着明清溪,铺天盖地的仇恨席卷了她,她从来没有这么的想杀一个人。
“滚开!”
“哈哈哈,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不就是想杀了我,然后复活他吗?”明清溪比她还疯,“我都自己送上门来了。”
诏言的声音好像鬼哭一般:“你们都该死。”
“你、江陌、还有那个在背后操纵这一切的人,你们都该死。”
诏言跌跌撞撞站起来,朝辞和胡未还跑过来,想要扶起她,被她一把甩开。
“阴阳易位,定数为盘”
就在这时,银镖破风而至,入君怀从她掌中翻出,剑身横在身侧。让她没想到的是,银镖避开她面门,在剑脊上擦出火花。借着尾部的长链,在她眼前划出半弧,然后调转方向,刺入明清溪自己的胸口。
一切发生在瞬息之间,诏言还维持着方才格挡的姿势。
“我要让你体验和我一样的痛。”明清溪的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我死了,生死不能逆转。沈听述也活不了。”
如终于解脱的折翅飞鸟坠落,鲜血从白衣上洇开,在沙粒间缓慢扩散。
诏言站在沙面上,沈听述还在她身后躺着,明清溪倒在她面前,血迹从两个方向同时渗入同一片土地。
泪生别上,又有一颗凹槽亮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诏言:质疑明清溪成为明清溪超越明清溪
第92章梦佳期(一)
纱帘缓缓飘荡,周遭花木浸在暗影中。昏暗的屋子里没有点灯,唯一的光源来自地面上血红色的法阵。
诏言跪在边缘,指尖沾着未干的鲜血,沿着她已经画了不知多少遍的纹路又描了一遍。
沈听述躺在阵心,双目阖着,衣袍在地面铺展,额间红纹格外醒目。那支银镖已经被取出来了,伤口也已经被仔细处理过。他的胸口依旧没有起伏的迹象,如一尊被妥善安置的玉雕。
云归时推门进来,掠过那些散落在地面上的图纸和文稿。
“我查到了。世间能掌管时间的,确实只有灵溯神。你两次重溯,很可能是祂在背后插手。”
诏言指尖沿着那道纹路继续往前描,像是根本没听到他说的话。
“我不清楚祂想干什么,但一个神用这种方式介入三界,极大可能是为了神器。”
云归时继续说:“还有明清溪,我查了置换记录的底档。
他篡改了记录,他早年间就已经把自己的仙脉修好了,你在漱玉堂暗室看到的记录,是他故意混淆视听。他是个狠人,为了掩藏身份,当明清溪的时候就把自己仙脉挖出来,当白衣人时候再塞回去。”
“照这么折腾,就算这次不死,他也活不了多久。”
诏言依旧耷拉着脑袋,自言自语:“你看师兄,我很快就画好了,这一次,我一定可以成功。”
上次见面还好好的,这次怎么成了这个样子。云归时闭了闭眼,实在见不得她自暴自弃。“沈听述还有活的可能,但你再胡闹下去,就真没了。”
过了片刻,诏言才缓缓抬起头来,眼中一片荒芜。
“别人挨这么一下,一定是死得透透的。”云归时说,“但他不一样。他还有两魄未归,他散落的魄带着元神碎片。当年你能活下来,就是因为元神分处两地。他现在的状态和你那时候差不多。”
“只要找到最后一片碎片,”云归时继续往下说,“你有这么多件神器在手,以神器为引,以同源元神为媒,未必不能把他救回来。很可能有一线生机。”
诏言的眼球缓慢地转动了一下,似哭非哭:“第七件神器在哪儿?”
见她肯应声,云归时暗自松了口气:“你的意思是,他的魄很可能和神器在一起?”
“也对,你找神器这几次,他的分神都出现在附近。应该不是巧合,很可能这一次也一样。”
“你安心等我消息,我会尽量快。”云归时本还想再说几句什么,又觉得都是徒劳。
云归时看了她片刻,最终还是什么都没再多说,转身出了门,屋内重归黑暗。
沈听述还躺在那里,和他离开时一样安静。诏言在他身侧小心躺下来,把额头抵在他的肩窝处,像从前很多个夜里那样。
愧疚和爱意在此刻如藤蔓般疯长,缠上她的四肢百骸。她刻意忽略掉他已经凉下来的体温,又往他身边挪了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