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
淑慎在坠落的瞬间,飞快地伸出手,摘下一瓣昙花,偷偷按在了昭谳那蓝色衣袖上。
“神女,我留它陪你!”
昭谳捻起那瓣落花,眼底漾开一抹笑意,由着她胡闹。
不远处,一截嫩芽从石缝中探出头来。
是神木的幼株,带着天地间最纯粹的生机,却生在了最贫瘠的夹缝里。
之后的日子里,他总是偷偷看她。
她不苟言笑,蓝色衣裙不染尘埃,来去都很频繁。每次回来,有时眉眼间会凝着一层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愁绪。他不懂神为何会愁,但他会忍不住为她低落。
她高兴的时候,他便借着风势,轻轻晃动着稚嫩的叶片,像是在回应她偶尔落在身上的目光。她难过的时候,他便将叶子垂得比谁都低,仿佛这样就能替她分担哪怕一丝一毫的重量。
不知几年一晃而过。
石缝里的养分终究是太少了,纵使他拼尽全力汲取,却依旧越来越虚弱。叶片从最初的翠绿变得枯黄,枝干也细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折断。
他知道自己快不行了,可他好舍不得,舍不得再也看不到她。
就在一天,他连抬起叶片的力气都没有了,意识渐渐沉入黑暗。
忽然,头顶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像环佩落在清泉:
“夹缝生存,如此心性。”
“或可破例,赐你一番因果。”
昭谳蹲下身,袖口垂落,露出腕间一只古朴的银镯。七缕流光自镯中溢出,那是被她封存了数千年的情魄。
七种截然不同的光泽在空中交织,最终融为一缕璀璨的流光。
“我不能擅自干涉生灵的生死,只能把它送给你。”
“只是神木生于天地,本该无魂无魄。但这上面有我的神力,是这世间最强大的规则之力。有了它,你便可转死为生。”
她垂眸看着他,那双本该无波无澜的眼瞳里,此刻倒映着他努力舒展的叶片。
“可这样一来,你难免会被我的因果所牵累,可愿意?”
叶片竭尽全力地晃动着,像是在回应她。
他当然愿意。
何止是愿意。
他恨不得立刻化形,扑到她面前,用尽所有力气告诉她:
我愿意。
哪怕万劫不复,哪怕被你的因果缠缚永生永世,我也愿意。
昭谳看着他拼命晃动的叶片,眼底终于泛起了一丝极淡的笑意。
“好,我知道了。”
神女本不应该与这世间有牵连,怎料一时心软,造就两世纠缠。
又是几百年光阴流转,昔日那株在石缝中苦苦挣扎的幼苗,已长成了参天蔽日的神木。枝叶繁茂,神光内敛。
昭谳的习惯也随之改变。从白玉秋千改为在神木粗壮的枝干上小憩,任由那些散发着微光的叶片肆无忌惮拂过她的衣袂。
她靠在树干上,低声喃喃自语:
“长天净执念依旧……我真的要送魔主进入轮回吗?”
话音刚落,身下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紧接着,一道略显生涩的声音,从树干传了出来:
“无论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你会说话了?”昭谳有些惊喜。
她又问:“你有名字吗?”
那声音似乎被她这突如其来的问题吓了一跳,瞬间变得有些慌乱和紧张,连树上的叶子都跟着不安地轻颤了一下。
“听述。”
他没有告诉她,他原本是没有名字的。神木生于天地,无父无母,无名无姓。
但因为她是判神,所以他愿意听她的述说,愿意将她的每一句话都刻进自己的年轮里。
“不好听吗?我……我……”他紧张到极点。
“好听。”
这是神女第一次说出夸奖的话,是在夸他的名字好听。
又想到什么,昭谳说:“我看其他各界的生灵都有姓,不如,姓沈吧。”
“叫沈听述。”
沈听述竭力抑制着喜悦,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些:“好,就叫沈听述。”
她伸出手,轻抚着粗糙的树干:“会说话了,说明你马上就能化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