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是过了正月才化净的。
溪水又响了。破木盆里的鱼被放回溪里,小砚说是开春了,鱼得回大水里。放鱼那天,小安蹲在溪边看了很久,盯着那五条鱼在水里散开,最大的那条甩了一下尾巴,钻进石头底下。她扭头看小砚。
它们会回来看我们吗?她问。
小砚蹲在她旁边溪就在山门底下。想它们了,去看。
小安点头,把手里的虫撒进水里。虫漂在水面上,鱼没来。她也不急,就蹲着看。
开春第一件事,是量身高。
韩沐相站在堂屋门口,手里捏着刻刀。四个孩子在门前排成一排,从高到矮。石生最高,肩膀宽出来一块,衣裳还是那身青灰的,袖口短了一截,露着半截手腕。青禾第二。小砚第三。小安垫底。
靠门框。韩沐相说,站直。
石生第一个。他把背挺得笔直,下巴抬着。韩沐相拿刀在他头顶的门框上刻了一道,浅的,一道横线。
下一个。
青禾站过去,学石生挺背。刻完,她踮起脚看了看自己的那道线,又看看石生的,撇撇嘴。
小砚站得最老实,不动,也不踮脚。
轮到小安。她走过去,仰着脸看韩沐相。韩沐相蹲下来,把她歪着的领口扶正。
站直。
小安站直了。韩沐相的手按着她的头顶,刀在门框上落下。刻痕响了一下。她偷偷踮了踮脚,又飞快地放平。
韩沐相没看她,把刀收起来。
门框上这道线,明年再量。他说,长多长少,都在框上记着。
石生盯着门框看,忽然说门主,你还没量。
韩沐相没接话,转身进了堂屋。
青禾拉了拉石生的袖子你傻。门主不用长个子了。
谁说的。人活到老长到老。
你懂什么。
两个人拌着嘴走了。小砚还站在门框前,看那四道线。他伸手,摸了摸自己那道。手指在那道浅痕上停了一会儿。
小安也去摸她的。她的那道最矮,踮起脚刚好够到。
明年,我就够到了。她说。
小砚说,明年你就长高了。
出了正月,韩沐相下山了一趟,回来时背回一包种子,还有几把锄头。
他在溪边的那片平地上划了道线,从坡脚划到溪沿。孩子们站在线外看。
这里。他说,种灵米。
灵米?青禾眼睛亮了,能种出来?
试试。
头几天,他一个人翻地。石生跟着刨土,刨得比他还快,土块一锄头一个,刨得又深又匀。韩沐相看他刨,没说话。青禾捡石头,把土里的碎石一块一块拣出来,堆在田边。小砚和小安在溪边搬小石头,垒田埂。小安搬不动大的,就捡小的,一趟一趟,衣襟里兜着。
地翻好了,韩沐相蹲在田里,用手指在土上画。画了整整一天。那些线一道道伏在地上,有直有弯,从田头走到田尾。沈悦站在田边看了一会儿,说
这也是阵?
灵田阵。韩沐相说,画进土里,地就记着了。
地能记住什么?
记住它该干什么。
种子是挑出来的,一粒粒饱满,黄澄澄的。青禾跟着韩沐相点种,他一行,她一行。种完,她蹲在田埂上,眼巴巴地看着那片黑土。
什么时候长出来?
等了七天,田里冒出了绿。
第一片叶子钻出土的时候,小安第一个看见的。她蹲在田边,忽然回头朝院子里喊,喊得破了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