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吃。驱寒。
青禾没抬头,把姜丝拨到一边,又拨回来,吃了。
吃到一半,青禾忽然放下筷子,从药篓里掏出那个油纸包。油纸已经揉得皱了。她打开,里面是剩下的饼,还是好的。
这是你的饼。她把油纸包往沈悦面前推。油纸揉得皱了。
给你了就是你的。沈悦说。
我不吃你的。青禾说。
沈悦要说话,青禾把饼掰开了。她掰得利索,一块大的,两块小的。小的给了小砚和小安,大的那块,她咬了半口。
谁说不吃的。沈悦笑了。
我吃的是这顿饭的。青禾说,不是你的饼。
小砚没吃他那块。他掰下一半,用油纸角包了,塞进怀里,贴肉的地方。剩下的慢慢嚼。小安的那块,她捧在手里,先闻了闻,才咬。咬得很小,像怕一口吃完了。
韩沐相一直坐着。他面前那碗粥没动,筷子摆得齐整。他看他们吃。
他先看小安的手。那手小,捧着半块饼,跟捧着什么宝贝似的。指缝里有泥,指甲里有洗不掉的灰。这样的手他见过,在血傀门的地牢里,在周家的田埂上。再看小砚的手。掰饼的时候,拇指按在饼上,使的是巧劲。指节粗,虎口有薄薄的茧。七八岁的孩子,手上不该有茧。青禾的手背上有旧伤结的痂,择草时动得利索,一掐一折,草根齐整。
三双手。一双比一双小。桌上的粥冒着热气,热气扑上去,糊了他的眼。
石生站在旁边,瓦罐里的粥也快凉了。他看门主,又看孩子们,自己低头喝了一大口。粥凉了也不嫌,仰脖又灌一口。沈悦端着碗,碗底托在掌心里。她眼睛挨个儿扫过去。
小砚放下筷子。他站起来,把那块油纸包着的半块饼,放在韩沐相面前。
你不吃吗?他问。
桌上静下来。粥碗里的热气还在往上走。
韩沐相看着那半块饼。饼上还留着孩子掰开的指印。
你们吃。他说。
小砚没坐回去。他就站着,手垂在身侧,看着韩沐相。
我们不欠你的。青禾忽然说,进了门,不许再饿着。你自己说的。你也得吃。
韩沐相站起身,把自己的碗端起来。粥从碗沿倾下去,落进小安的碗里。小安捧着碗,人往前凑了凑。他又匀给小砚,匀给青禾。三个孩子都看他的手。手很稳,碗里一点没洒。
然后他拿起那半块饼,揣进袖子里。
青禾把头低下去,捧着碗,没看任何人。
吃完了,把桌子收了。他说。
他离开堂屋。三个孩子目送他出去,又看看自己碗里的粥,比刚才多了。
他还真不吃。青禾小声说。
门主不用吃这些。石生说,门主是金丹。
金丹是什么?小安问。
青禾和小砚都看向她。青禾的筷子停在碗边。
是很厉害的意思。小砚说。
小安说。
她把碗里的粥喝得干干净净,碗底一粒米也没剩。喝完了,她学着小砚的样子,把碗端起来,伸着舌头去舔碗边。
别舔碗。青禾说。
小安停下来,看看她,又看看空碗。
我娘说,青禾的声音低下去,舔碗的人,下辈子还穷。
小安慢慢把碗放下了。
沈悦在桌下踢了青禾一脚。
孩子饿了。她说。
我知道。青禾说。
她把小安的碗拿过去,又把自己的粥拨了一半进去。
吃你的。她说,下辈子的事,下辈子再说。
吃到后半程,沈悦挨个问昨晚睡得冷不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