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重归安静,赵琮指尖轻叩御案吩咐路喜:“立即着人审问周氏身边的人,朕要知道,孟妃小产的全部真相。”
路喜:“是。”
他快步领命退下。
随后,凡是伺候周贵人的宫人全部被押下,最重点关照的是周贵人从周家带进宫的贴身宫女椿香。
不到三刻钟,她什么都说了。
供词被呈上,赵琮看去,一个字一个字的看过,眸色一点点沉下来。
是她下的假孕药,是她先处心积虑的想害人,女子有所应对,不过是身临险境为求自保,周氏究竟是哪来的脸面,将那些话说出口。
——
进了颐华宫,暖意扑面而来,驱散了外面的寒气。
孟令姝抬手解下肩头银狐毛边的月白披风,随手递给身侧后者的茯苓,声音带着一丝紧绷,吩咐夏邱:“你去太医院,请章太医过来。”
夏邱应声去了。
茯苓玉竹对视一眼,都没敢多问。
方才在寿康宫,她们被拦在了殿外,只隐隐约约听见太后的声音传出来,隔着殿门听不真切,只能辨出太后声音好似是动怒了。
后来陛下和娘娘出来时,两人的脸色都不大好。
茯苓玉竹猜测,大约是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可此刻娘娘不说,她们也不敢问,只默默地倒了热茶来,又退到了一旁。
孟令姝在软榻上坐下,目光落在小几上那杯冒着热气的茶汤上,却没有伸手去端。
她看着那袅袅升起的水汽在眼前散开、又聚拢、再散开,脑子里翻来覆去转着的,却全是“有毒”那两个字。
避子药,她勉强能接受。
她虽恼他瞒着她、替她做了决定,可那份恼意底下,藏着的是说不清道不明的酸软。
他能为她做到这一步,她又不是什么石铁做的,心里是感动的。
可有毒就不一样了。
有毒,他还用。
他是不怕死么?还是觉得那毒不会落到自己头上?
孟令姝生出惶恐,还有害怕。
他若真出了什么事,她该怎么办。
她从未想过这个问题。从前她总觉得自己在这后宫里是孤身一人,赵琮待她好,她便接着,好到哪一日忽然收回了,她便退回自己的壳里去,若是有了孩子,那便更好了。
可她此刻才惊觉,有些东西一旦收下了,便没有退回去的余地了。
她正胡乱地想着,外头传来脚步声。
孟令姝挥退了所有宫人,殿门合上,只剩她和章太医两人。
章太医躬身行礼,还没来得及开口,孟令姝便先说了话:“陛下喝避孕药的事,本宫知晓了。”
章太医抬起头来,瞳孔骤缩:“娘娘……您……”
“章太医。”孟令姝目光定定地看着他,“你如实告诉本宫,陛下若是长期喝那药,是不是会和先帝一样?”
章太医的额角渗出了薄薄的汗,他抬手用袖口揩了一下,才斟酌着回话:“回娘娘……先帝当年服用那药时,药方尚未经改良,且先帝身子骨本就不算强健,常年累月下来,确实耗损了元气。”
“可如今药方重新调配过,去掉了其中几味烈的药材,温和了许多,陛下的身子底子比先帝要康健得多,常年服用虽……难免会引起些小毛病,但远不至于到先帝那一步。”
章太医顿了顿,像是怕孟令姝不信,又补了一句:“臣与孙太医每日都为陛下请脉,陛下的脉象一直平稳,并无大碍。”
孟令姝那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原处。
那便好。
章太医见孟令姝没有紧接着再问,自己赶忙问:“敢问娘娘……您可知晓臣的药,去了哪里?”
孟令姝看着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章太医连忙解释:“臣今日照常将药包好,准备明日一早送去紫宸宫。可就用膳的功夫,那药便凭空消失了,臣与孙太医将太医院里里外外翻了个遍,连药渣都查了,都没有找到那几包药,臣想着,是不是有人拿走了那药,将这事——”
“那药被太后取走了。”孟令姝道。
章太医大惊:“太后……也知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