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夏晔的那段话后,郁檀保持了长久的静默——长久到,足以让夏晔将他当做一幅画来欣赏。
少年的五官精致得不太真实。他下巴尖俏,每一寸立体的线条都流淌得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弧度。灯光下,他的皮肤也苍白得几乎透明——白到太阳穴下隐约的青色血管纹路,都像是瓷器釉面下的冰裂纹。
冷冽得让人觉得他与所有人都隔着一层玻璃,偶尔暴戾的模样又会激起人的破坏欲。
这样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美丽,应当染上红色,才会更触手可及。
不知道为什么,只要看见郁檀这副沉默的模样,夏晔就有种隐约的不快。
大概是因为此刻的郁檀,和那个会拿黑板砸人的郁檀,会对陈舒言说出那样狂妄的话的郁檀,实在是太不一样。
不一样到让夏晔觉得……郁檀无权在他面前披上这样的伪装。
夏晔藏起自己眼底的暗光:“郁檀同学,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我该说‘很荣幸’吗?”
片刻后,郁檀说。
他分明曾因夏晔的那句“做朋友”露出一瞬的裂纹——或许是因为震惊,或许是因为困惑。
可现在,郁檀又恢复了毫无波动的语气。
就像夏晔的邀约没有对他造成任何影响。
夏晔盯着郁檀脖颈上隐约的血管,想从上面挖出一点郁檀藏着的波动来:“你好像有些顾虑?能告诉我,你的顾虑是什么吗?”
“我没什么疑虑。佩兰公学是riot的地盘。自然夏哥说什么就是什么。”郁檀说,“我同意了。所以今晚还有什么安排吗?”
没有受宠若惊,也没有战战兢兢,他依旧是平淡的——就像他在博弈课上那样无趣。
——就是这样的人,在盥洗室里对陈舒言说出了那样的话来。
夏晔垂眸片刻,忽地笑着伸手:“那么恭喜你——也恭喜我。”
郁檀看着夏晔的手,好像在怀疑这只手上有毒,最终,他也伸出手。
双手交握时,夏晔终于捕捉到了郁檀眉头的一点微蹙。
夏晔的手却很烫——还带着运动后的汗珠。他的手长满练剑的薄茧,骨节分明,非常有力量感和攻击性,让郁檀觉得一时间难以挣脱。
轻轻一握后,郁檀迅速把手收了回去,忍着当着夏晔的面擦手的冲动。夏晔轻笑了一声:“周日傍晚的riot入学派对,别忘了。”
“……”
夏晔听起来心情很好。
“派对需要着正装出席。我知道你大概没有合适的衣服。”夏晔说,“赟泽家里是做时尚的。周日白天他会带你去挑,所以,不要在那天有别的安排。”
……怎么就给人安排上日程了。郁檀说:“如果那天我有事呢?”
“你不会有别的事可做的。”夏晔挑眉说着,像是觉得这句话太绝对似的,又补了一句,“当然,这是我的期望。”
像是某种轻描淡写的威胁。
郁檀抿着唇角。夏晔说:“你好像不太喜欢我的击剑馆?在过来后,你一直在皱眉。”
“说实话,我不喜欢运动,更喜欢在宿舍里待着。”郁檀说,“如果我这么说,你会让我现在回宿舍吗?”
“当然。”夏晔抬了抬下巴,“我不会勉强自己的朋友去做朋友不喜欢的事。如果你想回宿舍的话,请吧。”
“……”郁檀抬眼看了夏晔一下,似乎在确认他是不是在说实话。
“当然,如果你想留在这里玩一会儿的话,也可以。这里不只是个击剑馆,还有许多有趣的设备。”夏晔说,“你选哪个?”
“回宿舍吧。我刚来佩兰,还需要熟悉环境。”郁檀皱眉道。
“可以,我让人送你回去。”夏晔叹了一口气,“真遗憾。我还要练习,就不送你了——回见。”
夏晔抬手让人送郁檀出去。乔愈靠在门边,笑眯眯地看着郁檀,对他吹了声口哨。
“回见!我接下来也有事,就不送你了。”乔愈笑容明亮,“以后多来这边玩啊!”
他眼底跃跃欲试,像是好戏即将开场似的——因此带着几分真实又冰冷的喜悦。
郁檀倏忽间有点毛骨悚然。他转过身,平淡地离开。
他不知道,这几个人突兀示好,又是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