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宫人的头埋得更低了。
大皇子被打得懵了一瞬,脸上火辣辣地疼,下意识问:“卿卿?”
萧鸾扫了跪了满地的宫人一眼,“你们都先下去。”
“是。”宫人立即起身,低着头鱼贯而出,动作快得像是逃难。
直到最后一个宫人出去将门掩上,萧鸾看着大皇子的目光终于和缓了下来,半晌,她叹了一口气。
满地狼藉,瓷片碎了一地。
大皇子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冲动,他朝萧鸾道歉,“对不起卿卿,又让你操心了。”
萧鸾摇了摇头,“你我夫妻一体,谈何操心,只是夫君,我是担心你啊。”
“你与二殿下皆已及冠,陛下却不曾让你们封王就藩,也未许你们出宫建府,反而还留在这宫中。这是殊荣,却也是考验。夫君,永远不要小看陛下,你需时时记得——你还在皇宫,这宫中的一草一木,都有可能成为陛下的耳目。”
“故今日之冲动,万不可再有。”
大皇子连连点头,握住她的手:“我都记下了。卿卿……母妃去后,全赖你为我筹谋。我……实在不知如何谢你。”
“一家人,说什么谢字。”萧鸾笑了笑,靠进他怀里,声音低下去,“其实有时候……我多希望你不要争这皇位。”
夺嫡凶险,九死一生。
辛夫人对她有恩,为报恩她答应了大皇子的求娶。大皇子是个好人,待她温柔,慢慢地就生了情。
“不行的,卿卿。”大皇子摸了摸萧鸾的头发,“我是父皇长子,自我出生起,就容不得我不争,我若败了,我会死,你和孩子也会被我连累。”
所以他怎么敢输。
她又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所以哪怕知道大皇子资质不足以胜任天下之主的位置,她也仍不惜一切全力辅佐。
萧鸾又是无声地叹了口气,她抬起头,“我知道,所以现在,夫君,你决不能对七殿下出手。”
“为何?”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凡事谋定而后动,你连七殿下为何突然受父皇重视都还不知道,贸然出手,只把给二皇子做嫁衣。”
“可是……”大皇子有些不甘心。
“没有可是!”萧鸾语气严厉了几分,“父皇春秋鼎盛,眼下还远远不到为了夺嫡你死我活的时候,夫君如今最要紧的,是将父皇交代下来的差事办好。培植属于你而非父皇的力量,获取更多朝堂上的支持——这才是你应该要做的事情。”
*
沈明言接连两天一下朝就去了少府。
——他已经有了自己很受欢迎的认知,但凡他的脚步慢一点,就能看到这些朝堂上的文武大臣像丧尸围城一样朝他涌来。
也就是他如今还住在宫中,大多人不容易进来,但饶是如此,永绥宫的门庭也称不上冷落。
对于这种满是利益交换的社交,沈明言向来是能拒就拒的。
蜂窝煤的制作并不复杂,沈明言花了两天时间,亲自去少府盯着他们将流程完成了一遍,嘱咐他们等这一批蜂窝煤风干后他才来验收,然后他终于可以享受他的休沐。
难得不用上朝,沈明言打算一鼓作气,将造纸术剩下的步骤完成。
用竹帘捞浆成湿纸,压榨去除水分,再放于阳光下晾晒。
如此粗糙的工艺和简短的时间自然做不出什么太好的纸,但用于书写也够了,和竹简相比更是极大进步。
“殿下,”赵平朝他禀报:“杜相求见。”
沈明言困惑地“啊”了一声。
杜鉴休沐日入宫,不去见皇帝,来他这里做什么?一个丞相,一个皇子,难道他们不应该避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