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架最忌讳碰到不要命的。
鲛人本身就是近战无敌,体质强悍。他更是元婴上品的修为,此刻服药作弊,强行提高到化神修为,他不要命地殊死一搏。
宋洇先去试探了几个回合,发现应对得确实谈不上轻松。她深吸口气,正准备传音摇人。
万万没想到,鲛人猛然之间,燃烧起自身神魂。
神魂燃烧,锚定空间,封住空间传送,正好克制住宋洇的阵法。
噼里啪啦,宋洇打起的所有金色阵法全部轰然之间碎成齑粉,连带着自身被反噬到心脏一缩。
鲛人一伸手,白色的壳子在半空中迅疾升起来,不过转眼间,就完全困住三人。显然,鲛人打算自爆,炸死结界中的所有人。
贺兰昙在最后时刻拼尽全力把宋洇推出去。
宋洇啪嗒摔出结界,她扭头看向空中,睁大眼睛,又气又急,还想回头再打出一张阵法帮忙。
“宋洇回来!”转瞬之间,宋洇的脖子被人一提,拽着她的衣服从空中回到沙滩安全地方。
司空澜手上的五叶手链急促闪动,代表宋洇安危的那一片叶子震动不休。
司空澜极速赶来,救下一个。而半空中,贺兰昙已经被鲛人死死抓住腰,鲛人神态凶狠,俨然是同归于尽的架势。
鲛人毫不犹豫,猛然自爆。
元婴级别修士的自爆。
轰然巨响!如同血肉烟花炸开,地下的所有人都在这震耳欲聋的响声中神魂震动一瞬。
再睁眼时,空中白色半透明牢笼里,一片血雾。
什么都看不清,直到烟气褪去,血雾消散,哗啦啦一团一团血污狼藉垂直掉落海面,激起跃上来的水花和不间断的扑通声。
空中不再有结界,因为人已经死透了,法力自然不可能存续。
宋洇的耳朵好似不再听得见声音,她跌坐在沙滩上,呆滞望着半空,眼睁睁看着一块块血污落入海里,杏眼里没有一丝一毫光亮。
周围人快速聚集过来,惊叹这个异响,听风楼人士最是敬业,嗖嗖抬起笔,八卦小报飞速撰写。
四周闹哄哄的,各种惊讶声叹息声此起彼伏。
“没救了啊没救了。”
“这哪活的下来,渣都不剩啊。唉,真的,连块渣都难看见啊。”
“唉,元神自爆,神仙也难躲哦。”
“这仇家非要拉你去死,也是躲不开的命啊。”
“我的天,太惨烈了,唉,唉。”
大家认定贺兰昙已经死定了,年纪轻轻,天赋异禀,芝兰玉树,却这般意想不到的惨死,实在可惜。
司空澜沉默无声,拍拍宋洇的肩膀,好似无声安慰。
宋洇还是呆在原地。
江醉蓝也赶来了,茫然失措张望,又望向漂浮血色的大海,小声询问:“师尊,要不我去海里捞几块……”
捞几块尸身来让二姐姐祭奠一下。但是这死的一片一片的,又混在一起,怕是分不清谁是谁的。
司空澜摇摇头,没有说什么。她双手揣袖中,带着江醉蓝走了,神情倒是并没有一点悲伤或者波动,还是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冷淡。
宋洇的脑子里觉得自己应该是要跟着师尊一起走掉的,可是她试图站起来,腿脚却是软的。
她甚至又觉得自己没有脑子了,一片空白,失去了所有对身体的控制权。
听风楼小报写手蹭蹭冒出,围绕宋洇,一人一句采访:“这位漂亮小姐,请问你和死者是什么关系?”
“你目击了全程吗?”
“有证据证明凶手是冲动杀人吗?或者是鲛人族潜伏已久的报复吗?”
“是情杀吗?少年天骄一时意气用事倒是很有噱头。”
“大胆猜测,你长得这么美,案件起因是情敌斗殴吗?你知道两位死者间的过往恩怨吗?”
还没走远的司空澜摆摆手,像弹飞苍蝇一般,把这些人全赶走了。
四周空寂安静。所有的人都散掉了。看热闹的,好奇真相的,同情她的,全部都散掉了。
一派无声的寂静,像是天地间就剩下她一个。
宋洇甚至有种做梦般的感觉,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
唯有海浪声澎湃,不时拍打岩石沙滩,冲刷掉来时的脚印。
也许,这是她的一场梦,等海浪声停下来了,她的噩梦就该醒了。
醒来会还在某处客栈,被子柔软带着昙花香气,她可以揉揉眼睛开始骂人,骂兰昙,说自己被吓到了。
宋洇眨了一下眼睛,海风还是在吹,把沙砾往她眼睛里吹,硌人得很。梦还是没有醒。
不远处的刻字石头上,糕点和酱牛肉还摆放整齐,只是已经全然冷下。
天光逐渐阴沉,云遮住天光。海水的颜色都变得混浊不清。
她在来时就知道,今天是个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