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轻微却异常清晰的脆响!
赵什长胸口那面锃亮的护心镜下方,一枚关键的铜扣应声崩飞!
那正是昨夜游一君只扣了半道的暗扣!
沉重的护心镜猛地向一侧滑开,露出了下方染着汗渍的靛青军服和一小片苍白的皮肉!
机会!
游一君手中的长矛,比他心跳更快!
那杆沾满敌人和自己战友鲜血的长矛,化作一道致命的毒蛇!
锈迹斑斑的矛尖,精准无比地刺向那因护心镜滑落而暴露出的空隙!
没有坚甲的阻隔,矛尖轻易地撕裂了靛青的布料,深深没入!
位置精准得可怕,咽喉下方,锁骨交界的柔软凹陷处!
呃!
赵什长所有的动作,所有的怒骂,瞬间冻结。
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那截从自己胸口冒出的、沾着新鲜血污的锈蚀矛尖。
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鸡。
手中的腰刀“当啷”一声脱手,沉重地砸在泥泞里。
求生的本能让他双手猛地抬起,死死抓住矛杆。
指甲如同濒死的野兽,疯狂地抠挖着矛杆上的木刺,也深深陷入游一君握矛的手腕皮肤,留下几道瞬间渗出血珠的深痕。
游一君没有动,只是死死地抵着矛杆。
他清晰地感觉到矛尖刺破皮肉、穿透软骨、撕裂气管的触感,冰冷而粘腻。
赵什长的力量在飞速流逝,那抓挠带来的刺痛感。
比起往日他随意拧掐新兵手臂留下的大片青紫,简直微不足道。
“你……你敢……”
赵什长凸出的眼球死死瞪着游一君。
喉咙里挤出破碎的气音,血沫不断从嘴角和那个致命的创口里涌出,染红了他下巴上的胡茬。
他看清了游一君的脸,那张他平日里随意辱骂为“泥腿子”的年轻脸庞。
此刻溅满了血点,却没有任何恐惧,只有一片深潭般的死寂。
就像三天前篝火旁,他看着那荷包被烧毁时,火焰在他瞳孔深处映出的冰冷光芒。
温热的、带着浓烈酒臭的污血,猛地喷溅在游一君号衣的前襟。
和战场上沾染的敌人血污混在一起,散发出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腥。
这股味道,比衙门差役催粮时落在父亲背上的鞭痕带来的刺痛记忆,更让他头脑清醒。
结束了。
游一君猛地抽回长矛。
失去支撑,赵什长的身体像一袋沉重的沙土,直挺挺地向前扑倒。
重重砸在冰冷的泥地上,脸埋进血污。
身体剧烈地抽搐了几下,便彻底不动了。
他突然想起离家前那个晚上,小妹巧儿仰着哭泣的小脸。
带着天真的憧憬问他:“二哥,当将军的人,是不是骑着高头大马,穿着亮闪闪的盔甲,可威风了?。。。。”
游一君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咽下满嘴的铁锈味和苦涩。
是呀。。。。
如果有一天。。。。
;
假如真的有那一天的话,他也要让那些高高在上、视人命如草芥的人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威风!
这念头像一颗带着血腥气的种子,在他被绝望和愤怒冻结的心底,悄然破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