助手敲门进来的时候,陈默正把那份刚签完的备忘录草案翻到最后一页。纸页边缘有些毛,是他刚才无意识用手指摩挲出来的痕迹,指腹蹭过的地方起了细小的毛边。窗外阳光已经移了位置,照在桌角那杯凉透的茶水上,光斑晃了晃,在杯壁上划出一道弧线。
“陈工,刚收到的。”助手把一份牛皮纸文件袋放在桌上,封口撕开了一道缝,露出里面白纸的边缘,“国外那边传回来的分析报告,昨天夜里截到的。”
陈默嗯了一声,没急着拿。他先合上手里的合同草本,整整齐齐推到桌角,纸边对齐。又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镜片,用衣角,动作不紧不慢,擦完了举起来看看,再戴上。等镜腿卡进耳后,目光才落回那份文件袋上。
助手识趣地退后半步,手垂在身侧,没多话。
陈默抽出里面的报告,纸张沙沙响。第一页是摘要,标题印着一行小字《关于“星链aI”逆向工程进展的技术评估(第七轮)》。他扫了一眼署名单位,北美一家知名科技实验室,名字听过,背景深厚,资金充足,设备顶尖——什么都不少,就是卡在最后一关,像跑步的人被绊了一下,怎么也站不稳。
他翻开下一页。
第二页开始列问题。第一条写着“语义解析模块出现持续性断裂,多轮对话中逻辑链无法维持过四跳。”旁边还附了个批注,字迹潦草尝试替换训练集、调整权重分布、引入外部知识图谱,均未解决根本问题。
陈默嘴角动了一下,往上提了提。没笑出声。
第三页的数据更直观。图表上画着曲线,红的蓝的,歪歪扭扭。对方系统在处理复杂指令嵌套时,响应延迟呈指数级上升,最高一次达到三秒七,几乎是他们自己产品的二十倍。而错误率从第三轮测试起就开始飙升,到第六轮,崩溃率稳定在百分之六十八,像钉死在那儿一样。
他往后翻。后面几页全是失败记录更换架构两次,重构核心代码三次,连硬件都换了新批次的处理器阵列,价格不菲。结果还是跑不通,每次都在同一个节点卡住,像撞上了看不见的墙。最后一页附了一段内部会议纪要节选,语气焦躁,从纸面上都能感觉到那股火气“我们拿到了代码,也看到了结构,但不知道它是怎么‘活’起来的。”
陈默把报告合上,靠进椅背。椅背吱呀一声。
办公室很安静。空调出轻微的送风声,嗡嗡的。墙上挂钟的秒针一格一格走着,咔嗒咔嗒。他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天花板上有一小块水渍,淡黄色的,边缘洇开。忽然想起三个月前,自己让人悄悄注册的那个外围专利——一种基于上下文动态压缩的缓存协议,名字起得普通,“数据缓存优化方法”,藏在一堆材料技术专利里毫不起眼。现在看来,对方正是撞上了这堵墙,撞得头破血流。
他低头又翻了一遍报告。这次看得很慢,重点看了几处标注红框的地方,目光在那儿停了停。那些问题,每一个都像是被人提前画好的路线图,一步步引向死胡同,走进去就出不来。不是技术不行,是方向错了。他们以为复制了躯壳就能唤醒灵魂,可有些东西,不在代码里,而在设计者的脑子里,在那些深夜里一闪而过的念头里。
他把文件轻轻放回桌面,指尖点了点封面,指甲磕出轻轻的响声。
“他们还在试?”他问。
“一直在试。”助手点头,喉结动了一下,“最近两周加了三班倒,听说主管已经连续三天没回家。但他们改的方向越来越偏,有些调整甚至回到了十年前的老路,连九十年代的方案都翻出来试过。”
陈默轻哼一声,没说话。
他知道那种感觉。当你明明握着所有零件,图纸摊在桌上,却拼不出完整机器时的憋闷。越急,错得越多。最后只能怀疑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漏掉了最关键的一环,那个环就在眼前,就是看不见。
而现在,那一环正静静躺在国内几个不同城市的专利局档案库里。编号杂乱,归属分散,看起来毫无关联,像随手丢进去的废纸。只有他知道,它们是一张网,早就张好了,等着人来撞。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椅子腿蹭着地,吱呀。
实验楼还在远处立着,灰扑扑的。外墙刷的白漆有些地方已经开始泛黄,一块一块的。有几个人影从侧门进出,手里拿着工具箱或笔记本,节奏平稳,没人奔跑,也没人吵架。一切都按部就班,像每天的这个时候一样。
他看着那栋楼,脑子里过了一遍接下来可能的动作节点。反击不是现在,但快了。得等他们再挣扎一阵,耗尽力气,把最后那点信心也磨光,才会意识到这不是技术问题,而是认知代差。到那时候,不用动手,他们自己就散了。
他转身走回办公桌,拿起内线电话。话筒有点凉。
“准备召集核心组会议。”他说,声音不高,“时间定明天上午九点,议题暂不公开。”
电话挂断后,听筒搁回去,咔哒一声。他又坐了一会儿,把桌上的文件重新理好,包括那份国外报告。纸张摞齐,边角对齐,最后放进抽屉,锁了起来。钥匙转了两圈。
阳光还在移动,照到了他的袖口。洗得白的蓝布衫边上有一道细线脱了,线头翻出来,他自己缝过一回,针脚歪歪扭扭,像小学生写的字,一行大一行小。他低头看了一眼,没去扯。
然后他站起来,拿起水杯喝了口凉茶。茶涩了,有点苦。走向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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