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这里”时,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顾敏被他问得一噎。
“那药是用来治他发神经的?”
顾敏:“……”
“顾将军,你怎么不说话?”江颂年道,“你是不是怕说了迟疏要治你的罪?这样吧,我也不用你说,你只点头和摇头就好了。”
顾敏深吸一口气,气吞山河地点了点头。
江颂年总算知道那天晚上,迟疏让他来两仪殿写下诏书时,那股若有若无的草药味来自何处了。
他很快触类旁通:迟疏发病那晚事情太多,没空回府吃药。
马车行驶在宫道上,江颂年有点不大确定这会儿去探望迟疏是不是个好时机了:“顾将军,先停车吧。”
“怎么了?”顾敏还是一扯缰绳,马车停在道路一边。
江颂年:“你说摄政王已经好多了,是指他中的毒好多了,还是他的脑子好多了?”
顾敏作思考状:“都好多了。”
“那他服了药,晚上不会再发神经了吧?”
“这个……应该……”
江颂年又开始打退堂鼓,出发前只想着迟疏好不好,忘记这茬了。
他道:“要不还是回去吧?我有点困了。”
顾敏于是调转车头:“那末将就和摄政王说,太后娘娘不来了,让他也早些休息?”
江颂年一惊:“他还没睡啊?”
顾敏疑惑道:“是啊,在甘露殿等太后娘娘过去呢。”
受了伤该睡的时候就睡啊,江颂年只是去打个望,才没想跟他说一句话呢!
“停下……”江颂年握住顾敏的手臂。
顾敏不明所以。
江颂年:“还是不回去了,去甘露殿吧。”
“太后娘娘不困了吗?”
“嗯,现在精神很好。”
听到迟疏还在等着的时候,江颂年本就零碎的睡意一下子烟消云散了,权衡之下,他还是觉得打道回府的后果更严重一点。
首先,江颂年本来就不知道哪句话踩了迟疏的雷点,这会儿不去还不知道迟疏今后要怎么作文章;其次,迟疏是护驾受的伤,万一迁怒到迟晏身上就不好了。
再者说,迟疏吃了安神药,应该不会像那晚一样难缠吧?再不济还有顾敏在呢。
江颂年千叮咛万嘱咐,让顾敏务必守在屋外,有什么三长两短一定要进来帮帮他,而后赴死一样进了甘露殿的殿门。
甘露殿是大御皇帝日常起居的寝殿,迟晏年岁小,随母亲居住,甘露殿便空置着,今日迟疏在九霄殿受伤,不方便回王府,在甘露殿歇下。
江颂年一进门,宫人们就关上了门,动作很轻,江颂年还是在听到“砰”的一声时,心里一跳。
他这是头一回来甘露殿,承天皇帝穷奢极欲,软帐一层接着一层,他好几次掀开软帐,也没找到迟疏在哪儿。
殿内挺安静的,偶尔听到烛火炸开轻微的噼啪声。江颂年放轻脚步,没出声喊迟疏,心想迟疏可能等着等着就睡着了。
思及此,江颂年蹑手蹑脚地转身,打算原路返回。
之后顾敏再跟迟疏说一声他来过就好了。
他得意轻笑,掀开面前的软帐,映入眼帘的不是甘露殿的大门,而是一张软榻。
软榻上,迟疏随意披了件短外袍,垂首擦拭一把匕首。
见到江颂年,轻轻扬了扬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