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从梦中叫醒的时候,陈希正在梦里给患者取鱼刺。
她迷迷糊糊地从值班室的硬板床坐起,按了一下手表:昨日入睡时间凌晨两点,起夜四次,总睡眠时长三个半小时。
还好,睡得不错。
从值班室走到护士站是一段漫长的跋涉,好在她现在心率只有105次分,稍快,但对夜班后的早晨来说,正合适。
11、12、13……再加上梦里的一个,昨天晚上一共接了14个急诊,取了10个鱼刺,看了4个鼻子。
——她半年前刚刚入职北江附一院耳鼻喉科。
“喂喂,你好,耳鼻喉。”陈希接起了电话。
“急会诊啊,患者卡鱼刺了……肿瘤科,好的,我知道了,马上来。”
放下电话,陈希抓起急诊手机,将白大褂套在刷手服外,急匆匆地出了门。
秋日的北江市,带着湿漉漉的季雨味,洞洞鞋踩在地面上,留下一串泥泞的脚印。
肿瘤科距离外科楼很远,或者说,北江附一院血液肿瘤中心,坐落在两街之隔的一座三层独栋,曾经老门诊的位置。
难得离开沉重的住院部院落,反倒让陈希感到一阵清新之感。
她走进没有电梯的老楼,拉开二楼医生办公室的门,迎面而来的,是昏暗的灯光和ppt散发的微光。
“老师,是来会诊的吗?”
陈希抬起头,径直撞上一名男医生的目光。
在若即若离的微光中,她依稀看见他的脸,儒雅温和的长相,带着一副无框眼镜,白大褂里穿着系到最后一扣的黑色衬衫。
有点像医疗剧的男主人公,如果忽略他眼底的黑眼圈的话。
她的目光掠过他的胸卡:『肿瘤科,杨望,住院医师』。
是和她一样的年轻住院医,或者……和她一样,上夜班的可怜人。
“不是急会诊吗?这么快就把ppt做出来了?”陈希望着投屏上的『2025。9。13会诊病例讨论』。
“规定必须做,没办法。”他推了推眼镜,语气客气又疏离。
杨望伸手,将整齐订好的病历递到她手里。
“老师,您请坐。”他一边说,一边在自己的记录单上打勾,背影看上去像是濒死的完美主义者。
会诊的医生很快到齐,他们开始了今天的急会诊。
并不需要陈希参与太多,患者是肿瘤的病人,昨晚吃了鱼后,凌晨感到喉咙疼痛,拍了片子,鱼刺竟然卡到食管里了。
消化内科和胸外科为如何联合手术讨论了十五分钟,后面就一起离开安排手术了。
“我也是支持先手术,如果之后需要做喉镜,我们可以帮忙。”
陈希发完言,正准备离开,却被杨望叫住步子。
“老师,请等一下,麻烦签一下名。”
“不用叫我老师,”陈希指了指自己的胸卡,“我叫陈希。”
“杨望。”
“你昨天夜班?”
“是啊,昨天夜班上去两个。”
“上去?icu?”
杨望摇了摇头,指了指天花板。
她方才意识到他的意思,大概说的是……去世了两个患者,于是尴尬地岔开话题,“那我先走了,以后有机会多合作。”
“嗯,有机会再合作。”
陈希前脚踏进办公室的门,后脚便被规培生惨白的面孔吓了一跳。
“念念,你怎么了?”她问张芳念,在他们组轮转的专硕并轨规培生。
“老师,我好像有点发烧。”
『39。1c』。
“太好了老师,幸亏这个体温是我的,不是患者的。”张芳念舒了一口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