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冰冷刺骨的、如同尖针般的事实,狠狠地扎进了他那被情感搅得一团乱麻的大脑。
不对。
一切都不对。
他的雅,早已成年。她是新艾利都七大“虚狩”之一,是对空六课受人敬仰的课长。她今年,已经二十岁了。
而眼前这个孩子……这个九岁的孩童……
九岁……
这个数字,像是一把生锈的钥匙,猛地撬开了一段被尘封在记忆最深处、所有新艾利都人都不愿再去回忆的、血色的过去。
十一年前。
旧艾利都,陷落。
在那场吞噬了整个旧日文明的浩劫中,他的雅,正好是九岁。
那是他一生中最黑暗的记忆,是刻在骨子里的梦魇。
他永远也忘不了,在那场灾难中,他抱着年幼的女儿,在崩塌的城市中亡命奔逃的场景。
那时的雅,虽然惊恐,但眼神中却已经有了越同龄人的坚毅。
而眼前这个……这个顶着女儿九岁时面容的“东西”,她的眼神里,没有惊恐,没有坚毅,只有……一片令人不寒而栗的、非人的空洞与恶意。
她不是他的雅。
她是……一个怪物。一个披着他女儿幼年外皮的、来自地狱的……怪物!
这个认知,如同极地的寒流,瞬间冻结了星见宗一郎心中那刚刚泛滥的父爱。
那份足以让他付出一切的、柔软的情感,在残酷的现实面前,迅凝固成了坚硬的、充满了警惕与悲愤的冰。
他的眼神,变了。
那份恍惚与挣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上位者的、锐利如刀的审视,以及……面对杀女仇敌时,那份压抑到极致的、深沉的恨意。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的声音,不再颤抖,而是变得低沉、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封的岩石下挤压出来,带着彻骨的寒意。
跑到他面前的小星见雅,那副泫然欲泣的表情,微微一僵。
她停下了脚步,仰着小脸,血红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类似于“程序错误”般的困惑。
剧本……似乎和预想的,不太一样。
这个男人,竟然没有像预期的那样,被亲情冲昏头脑,抱着她痛哭流涕,然后对她言听计从。他竟然……挣脱了。
“嘻嘻……”
短暂的错愕之后,一声轻笑,从她那小巧的嘴唇里溢出。
那是一种现了更有趣的“玩法”时,那种充满了恶意的、愉悦的笑声。
她脸上的表情,开始以肉眼可见的度变化。
那份楚楚可怜的伪装,如同融化的冰雪般迅褪去。
天真无邪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玩世不恭的、带着一丝居高临下怜悯的、雌小鬼般的邪笑。
“哎呀呀……真不愧是我的‘父亲大人’呢。”她鼓着掌,用一种夸张的、仿佛在看戏剧般的语气说道,“我还以为,你会被我这副可爱的模样,骗得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呢。没想到,这么快就反应过来了。真是无趣”
她拖长了尾音,那双血红色的眼眸,再也没有丝毫的伪装,只是赤裸裸地释放着属于称颂会圣女的、令人窒息的威压与恶意。
星见宗一郎的心,彻底沉入了谷底。他死死地盯着眼前的“怪物”,握紧了双拳,指甲深深地嵌入了掌心。
“你把我的雅……怎么样了?”
“你的雅?”小星见雅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她捂着嘴,笑得前仰后合,“那个不听话的、愚蠢的、反抗主人的‘失败品’吗?她啊……现在,正作为‘养料’,让我这副‘完美’的身体,变得更加强大哦。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就是你的雅;你的雅,也就是我。我们……合二为一了呢。”
她的话,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柄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星见宗一郎的心上。
“所以呢,‘父亲大人’,”小星见雅收起了笑容,脸上又换上了一副楚楚可怜的、泫然欲泣的表情,但这一次,那表情里充满了虚假的、令人作呕的表演痕迹,“女儿这次回来,是有一件小事,想要求求您呢。”
她伸出两根白嫩的小手指,比划出一个很小的距离。
“你也看到了,为了‘迎接’我回家,外面那些叔叔,把这里弄得好乱好乱,死了好多人呢。”她用一种天真烂漫的语气,说着最残忍的话,“我的新家——也就是称颂会,为了把我从那个‘不听话’的身体里‘拯救’出来,也付出了好大好大的代价。现在,家里都快没钱了呢。所以啊……”
她抬起头,用那双血红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星见宗一郎,脸上挂着最甜美、也最恶毒的笑容。
“……可以请‘父亲大人’,把星见家的钱,都给我吗?就当是……弥补一下我们称颂会的亏空,好不好呀?”
她说得如此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在跟父亲讨要买糖果的零花钱。
星见宗一郎气得浑身抖。他看着眼前这个用着女儿的脸、说着恶魔之语的怪物,胸中的怒火与悲痛,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焚烧殆尽。
“你……休想!”他从牙缝里,迸出这三个字。
“哎?”小星见雅故作惊讶地捂住了小嘴,“为什么呀?难道,‘父亲大人’,不愿意为自己‘心爱的女儿’,付出一点点小小的代价吗?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她摇着头,脸上露出了“伤心”的表情。
“看来,光靠我这张可爱的脸,还是没办法说服固执的‘父亲大人’呢。”
她的语气,突然一转,变得冰冷而又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