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手,指尖带着池水的温度,极其轻柔地拂过她微湿的脸颊,将那缕黏在额前的湿拨到耳后。
“那就一起面对。”他的语气平静而笃定,仿佛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
“噗——”
一声轻笑从池边传来,带着戏谑。
汉娜不知何时已经游到了池沿,双臂交叠趴在光滑的石台上,下巴枕着手背,正歪着头看他们。
水珠从她深棕色的梢滴落,在她光洁的背脊上划出亮晶晶的水痕。
“你们三个,”她眨了眨眼,促狭的笑意漫上眼角。
“能不能别这么……嗯,情意绵绵的?这里可不是只有你们俩哦。”
莉莉安立刻扭过头,隔着氤氲的水汽瞪了她一眼,语气是熟悉的娇嗔“汉娜,你闭嘴。”
沈易的目光缓缓扫过她们三人。
水雾缭绕,灯光迷离,将她们的面容勾勒得柔和而朦胧。
莉莉安靠在他肩头,侧脸线条在蒸汽中显得格外柔和;
戴安娜挨在他身侧,眼中忧虑未褪,却因他的触碰而安心了些许;
汉娜趴在池边,笑容狡黠,眼底却映着温暖的光。
一种奇异而饱满的感觉,如同温泉水般,悄然漫过他的心田。
那并非单纯的欲望或征服,而是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联结——
是在惊涛骇浪已然掀起的此刻,她们依然选择留在这个“坑”底的、无声的陪伴。
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的浴室里激起轻微的回响。
“你们知道吗,”他开口,声音在水汽中显得格外清晰,“刚才翻阅那些报纸,看到上面那些刺目的标题和荒诞的揣测时,我有一瞬间,真的怀疑过……我们这样做,是不是错了。”
莉莉安抬起眼,冰蓝色的眸子透过水雾看他,挑了挑眉“那么现在呢?”
沈易摇了摇头,唇边的笑意更深,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卸下某些包袱后的释然,以及不容动摇的坚定。
“现在觉得,”他清晰地吐出每一个字,“值。”
他伸出双臂,以一种温柔却不容拒绝的力道,将身侧的戴安娜和肩后的莉莉安都更紧地揽向自己,同时抬眼看向池边的汉娜。
汉娜与他对视片刻,嘴角那抹促狭的笑意渐渐化开,变成一种更柔和的、了然的温情。
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滑入水中,游到他面前,将自己的手覆在他揽着戴安娜的手臂上。
水波因他们的动作而轻柔荡漾,一圈圈扩散开去,撞击着池壁,出细碎的、安抚般的声响。
白色的蒸汽依旧在升腾,将四人缠绕其间,模糊了边界,也隔绝了窗外深沉的伦敦夜色。
“不管明天会生什么,”沈易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在氤氲的热气中回荡,“有你们在,就够了。”
温热的水流包裹着彼此相贴的身体,热量源源不断地传来。
这一刻,池水之外的那些喧嚣、指责与未知的风暴,似乎都被暂时阻隔在这片氤氲的温暖之外。
水波轻晃,热气袅袅。
夜色正浓,暖意如春。
……
第二天正午。
罗斯柴尔德庄园的轮廓在秋日稀薄的日光里静默矗立。
一辆黑色劳斯莱斯沿着漫长的林荫道缓缓驶来,车轮碾过砂石,出细微而均匀的沙沙声,最终在主楼宽阔的台阶前停稳。
沈易立在阶前,身形挺拔如松。
莉莉安紧挨着他站立,她下颌微扬,脸色却绷得有些苍白,仿佛一尊精致的冰雕,只有袖口下微微蜷起的手指泄露了内心的波澜。
楼上某扇窗后,汉娜与戴安娜正静静望着下方,窗玻璃模糊了她们的神情,只余两道沉默的剪影。
车门无声滑开。一位年约五十余岁、身材高大的男子踏下车来。
他身着一套剪裁无可挑剔的深灰色定制西装,每一道线条都熨帖而矜贵。
金色的头向后梳得一丝不苟,露出饱满的额头。
他的面容与莉莉安有七分肖似,只是轮廓更为硬朗深刻,而那双灰蓝色的眼眸里沉淀着经年累月的权势与审视,锐利得如同淬过火的刀锋。
他是皮埃尔·罗斯柴尔德,拉菲酒庄的管理者,莉莉安血脉相连的父亲。
皮埃尔站定,目光如实质般先落在女儿身上。
那目光复杂地交织着——蓄积的怒意,深藏的忧虑,还有一丝难以言喻、连沈易也无法解读的暗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