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沮丧,而是一种更深沉的、关于成长与责任的思考。
沈易看了她好一会儿,然后,很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许
“刘小莉,你比我想的,走得更远,也想得更深。”
刘小莉抬起眼。
“很多人做产品,见到市场起一点水花,就恨不得立刻把全部身家押上去,拼命扩张。
扩张到最后,往往连自己最初想做的是什么都忘了。”
沈易缓缓道,“你想求稳,这份清醒,难能可贵。”
他话锋微转“但稳,不等于停滞不前。代理可以谈,关键在于挑选。
不一定要找最大、最强的,要找理念相通、珍惜羽毛的。
不妨先签下一家,作为试点,观察市场反应和合作模式。效果好,再徐徐图之。”
他略作思忖,继续说道“至于产品线单薄……是时候启动第二款产品的研了。
用精华液稳固口碑,树立品牌形象;用第二款产品拓展市场,满足更多需求。
双线并进,彼此支撑,远比单打独斗更有力量。”
刘小莉的眼睛微微亮了,像夜海中被月光点亮的航标“您的意思是……”
沈易笑意更深,带着一种全然交付的信任
“我的意思是,你已经是个能独当一面、有远见有谋略的总经理了。
剩下的路该怎么走,我相信你心里,已经开始有谱了。”
刘小莉愣住了。随即,一抹极淡、却无比真实的笑意,在她向来清冷的脸上缓缓漾开。
那笑容里,有一种被认可、被托付后,从心底生出的、沉甸甸的自信。
……
夜色渐浓,月光如洗,温柔地笼罩着四号楼的天台。
苏菲·玛索独自坐在栏杆边的藤椅里,望着远处与夜幕融为一体的海面。
来香江已有一周,每日都被新奇的人与事填满——
周惠敏拉着她在沙滩奔跑的笑声,波姬纠正她英语音时夸张的表情,李丽贞琴键下流泻出的明亮旋律,王祖仙用生涩英语和她进行的、关于“家”的交谈……一切都很美好。
可当周遭安静下来,巴黎塞纳河畔的风、母亲厨房里的香气、父亲看报时偶尔的咳嗽声,便会乘着海风,悄然漫上心头。
身后传来几不可闻的脚步声。苏菲回头,看见刘小莉端着一杯水走了过来。
“睡不着?”刘小莉在她身旁的另一张藤椅坐下,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平和。
苏菲点点头,用尚不流利的英语轻声应道“有一点。”
刘小莉没有看她,目光也投向那片深邃的海,仿佛能理解那份沉默背后的内容
“我刚来这里的时候,也常常睡不着。”
苏菲转过脸,月光勾勒出她柔美的侧影“你也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
“嗯,从内地。一个和这里,和巴黎,都很不一样的地方。”刘小莉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苏菲沉默了片刻,然后问“现在……习惯了吗?”
刘小莉想了想,嘴角牵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刚开始很难。后来,慢慢就好了。”
她顿了顿,补充道,“因为这里有了一起吃饭、一起说话、一起面对困难的朋友。有了……家人。
就不那么觉得,这里是‘远方’了。”
“家人?”苏菲重复这个词,带着探寻。
“嗯。”刘小莉点了点头,语气肯定,“她们都是。还有沈先生。”
苏菲若有所思地垂下眼帘。过了一会儿,她换了个话题,带着少女的好奇
“你今天……是去开了很重要的会,对吗?”
刘小莉颔“是的。我们三个人的公司,一起向沈先生汇报。”
“还顺利吗?”苏菲问,蓝色的眼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澈。
刘小莉侧头想了想,脸上那份白日里会议室中的凝重已然消散,换上了一种更为松弛的神情“算是吧。”
她顿了顿,看着苏菲,难得地主动问道,“为什么这么问?”
苏菲认真地打量着她,凭直觉说道“你看上去……好像比前几天,放松了一些。”
刘小莉微微一愣,随即,那抹极淡的笑意又浮现出来,这次更加明显“是吗?”
她转回头,望着月光下碎银般摇曳的海面,轻声说,“也许是因为,今天有人让我确信,我小心翼翼走着的方向,并没有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