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本很旧,翻开内页,每一页的角角落落都写着密密麻麻的数字,但没有名字。周婆说,她也不清楚这些是不是都是电话号码,也许只是外孙闲来无事写着玩的。她曾经照着打过,想打听孙子的消息,可电话那头要么劈头盖脸一顿骂,要么说不认识。
警员们分散在工位上,一人分几页,对着号码一个一个拨过去。
“什么轩?不认识。”
“打错了!”
有的号码已经成了空号,有的根本不认识张平轩,也有记得他的,但说不出个所以然。一个有钱人家的傻儿子,即便智力残缺,只要愿意花钱,多的是人肯陪他玩。
林家聪挂了电话,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不是说智障吗?朋友比我还多。”
老游瞪了他一眼:“张平轩是受害者,不是什么能随便开玩笑的事。”
林家聪缩了缩脖子,继续拨下一个。
打到最后一个号码,和之前许多次一样,听筒里传来“嘟嘟嘟”的提示长音。
响了许久,没有人接,林家聪刚要放下听筒——
“哪位?”
他一愣。
“是哪位?”
这声音太熟悉了。在天水围的笼屋里、在认尸房外,他都听过。
林家聪试探地开口:“梁伯?”
……
下午,梁威的父亲被请到西九龙总区。
问询室里,他仍旧穿着那件褪色的汗衫,双手局促地握在一起。
“是有小威的消息了吗?”
“暂时还没有。”黎珩把张平轩的照片推过去,“认识他吗?”
梁伯盯着照片看了半晌,摇了摇头。
“他的电话本里,有你家号码。”
梁伯愣了一下:“小威以前没有bb机,出租屋也没装电话。他给朋友留号码,留的都是家里的。”
“所以张平轩是梁威的朋友?”
“不知道,他很少提外面的事。”梁伯低下头,“他有自己的主意,什么都不跟我说。”
黎珩翻看之前的口供:“你最后一次见他,有没有发生过什么特别的事?”
梁伯沉默了很久,两只手不知道该往哪放,在膝盖上搓了搓,冷汗顺着额角流下来。
黎珩看着他,语气平静:“你想要梁威的消息,就配合调查。”
梁伯抬起头。
面前这个年轻女警,双眼像能洞悉一切。说谎是没有用的,他不知道小威在外面到底出了什么事,就算撒下一百个谎,又怎么圆?
他无力地叹了口气。
“那时小威的妈妈刚做完手术……算是特别的事吗?”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几分惭愧。
“我和老伴的身体都不好,拖累了孩子很多年。那几天他妈刚手术完,小威在病床前守着。但过了危险期,他就不见了。”
“我以为他生气了,怨我们拖累他,怨我们没本事。”
黎珩没有打断。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我以为他想过自己的生活。可直到他妈妈走了,我筹不出办后事的钱……”
梁伯只能去找儿子,出租屋、夜校,还问了他以前打工的士多,都没有消息。
“那时候我想,小威真的可能出事了,才报了失踪。他孝顺,从小就孝顺。要是还活着,不会这么没交代。”
“处理后事的钱?”黎珩抓住细节,“梁威母亲的手术费,也是他给的?”
梁伯的头埋得很低:“给了二十万,说是打工攒的。”
“打工哪能攒这么多钱……我怎么就没多问一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