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渡口没把大当家杀掉,瞎眼的狮子只会更暴躁,这次怕是掘地三尺也要把她挫骨扬灰。
她身上的特征太明显,额头有旧伤,腿还有伤,要想找她确实不是难事。而且在和阿杏聊天的时候知道,现在这个时期虽然没有身份证,却有路条,也叫路证。
当地保甲开的证明,或者商会开的出行证明。
总之,她现在是什么都没有的可疑人士,要想开出新的户籍证明,阿杏说得有熟人作证担保。
原身是卖给周乙的,户籍应该是注销除名,反正是没有户籍没有身份的,用现在话说就是流民。被人卖了都没地讲理。周千菱理解的自己就是一头无主的肥羊,走路上谁抓到就是谁的。
北阳城在北口镇七八十里地,换算现代的公里数就是四十公里,只靠脚程大概一天的时间就能到。
可周千菱腿上有伤走的很慢,一路走一路装扮掩饰,同时也在极力回忆原身的记忆。
周乙在鲁山被二当家手下一刀砍死,尸体扔在后山现在大概只剩下白骨架子。周乙身高和她差不多,瘦瘦的,五官也秀气。周千菱没有户籍,可周乙有啊,除了自己知道他死了,没旁人知道。
记忆里,周乙带她去北阳城就是要去投奔他的一个表姐。路上念念叨叨说他表姐命好进了大户人家,虽然是个妾室,可现在那还有妾不妾的,都是太太喊着。
周千菱准备见见周乙这个表姐。
路上走了三天,一路走倒也平静无事,如她猜想的黑宝山的势力出了县城,鞭长莫及。
不过倒也有些南边女土匪的传闻出来,而且越传越邪乎,比如山南镇的女土匪力大无穷,单手可提起二百斤重物。
什么心狠手辣,小孩都不放过,生吃肉食。
越是靠近北阳城,越能感受热闹繁华,路上可见马车,骡车,甚至还有阿杏说的四个轮子的黑汽车咆哮而过。
不过多的还是如周千菱这边行脚的,挑着担子,推着独轮车,背着褡裢往城里去的。
周千菱衣服单薄深色粗布短打,外罩对襟坎肩早丢在渡口,秋风瑟瑟,冷风刺骨,缩头抱肩像个鹌鹑,还瘸着一条腿,全身上下透着贫穷寒酸样。
乍一看和乞丐差不多,和传闻中的女土匪八竿子打不着。
顺利进入北阳城,柏油路两旁店铺林立,到处都是穿着时髦的路人。有穿着毛领旗袍烫着卷发的太太小姐,穿着高跟鞋挽着手走进时装店。也有穿着齐腰蓝布衫短袄的女学生,蓝色裙子,白袜子黑皮鞋,倒不是人人都是齐耳短发,也有梳着两条麻花辫子的。人人怀里抱着书本或者书包,边走边和同学聊天。
黄包车夫吆喝着在人流穿梭,街边还有摊贩支起木桌卖吃的,用的,都格外精致。
周千菱稍稍驻足看一眼,就被商家挥手撵人。
“大爷,打听个地方,您知道北阳城的何家吗?做大买卖的。”何家做什么买卖,周乙自己都说不清楚,翻来覆去就是有钱,做大生意的。
说的最多的反而是他和表姐小时候事情。
“老街口的何家,他们家老爷在外面做大买卖的,你去老街口那边,随便找个人问问就知道,何家的老宅大着呢,那边人都知道。”
大爷卖着白花花米糕,手指个方向让周千菱赶紧走,耽误他做生意了。
周千菱一边走一边问,终于站到何家大门口。
门口两侧有一对雕刻威武的石狮子,接着七级整块巨石砌成的台阶,往上是朱红色的实木大门,厚重宽大,门上有粗铜门环,铺首,门楣上刻着繁体的何家两字,十分气派。
大门严丝合缝关着,周千菱瘸着走上去,扣动门环敲了几下。
“敲,敲,敲什么呢你,这门是你能敲的吗?看不见大门这边有个屋子,有事到这边来说。”大门一旁的屋里出来一个凶巴巴门房。带着黑布软帽子,穿着一身青色对襟短衫,扎着裤腿,脚上踩着一双黑布鞋,尖头尖脑鼻孔看朝天看人。
一双豆粒眼上下大量周千菱后,嗤笑一声,“要饭花子,不在街上要还跑到人家门口来了,赶紧滚。”说完狠狠呸了一口。
“我来找人的。”周千菱一瘸一拐走下台阶,靠近门房。
“还是个瘸子。”门房撇撇嘴,阴阳怪气道:“您是哪位啊,找府上谁啊。”
“我找你们府上三太太,我是她舅家表弟,我叫周乙。”周千菱无视门房轻蔑的眼神。
“你真是我们三太太的舅家表弟?”
“你家亲戚还能冒认的。”周千菱面无表情反问。
“去去去,去后门等着去,禀告过后会有人带你进去,正门你不能待。”文房挥手撵人。
周千菱沿着院墙走,走了好久看到一扇漆黑单扇木门,小小窄窄,进入都得低头。走路太久,腿疼的厉害直接背靠着墙坐下。
只坐下一会就看到有杂役,老妈妈等穿着粗布样式的人进进入入,这些人路过无不看一眼靠墙坐着的周千菱。
“你找谁啊?”有个胆大丫头凑近问。
“我找府上三太太,我是她舅家表弟。”周千菱又说一遍。
“哦。”丫头打量两眼小跑着追上前面大家伙,声音很大,“他说他是三太太的舅家表弟。”
“谁知道又是什么八根子打不着的亲戚,反□□上穷亲戚就属三太太的多。一年下来都来好几波,那次不舍个几块大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