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山南镇的大当家薛怀鲁,捡回一条命。人躺在竹床上,一只眼裹着纱布连带着裹住半个头都是白色的。县里唯一学过西医的医生说,“腿上的伤伤到肌肉和神经,皮肉好了以后也没办法正常行走。最严重的是左眼,防止感染右眼还是要去大城市检查下。。。。。。”
薛怀鲁看着屋顶,无论如何都叫接受不了自己又瞎又瘸。
手死死抓着床沿,脑子里一遍遍回忆着水面上看到那苍白冷静的脸。手指越发用力,一个女人,一个贱女人,竟把他。。。“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愤怒充斥整个胸膛,眼神嗜血,恨的想把那贱人的骨头咬碎。
“啊呼呼啊呼呼,哈哈哈啊哈哈,周千菱,我薛怀鲁发誓,这辈子我都要找到你,亲手砍掉你的四肢做成人彘。”
*
周千菱没死。
昏睡三天,醒来在一间土坯木梁的茅屋里,被阿杏父女救了。
“菱姐,这个手杖你看怎么样?”阿杏在杂木栅栏围成的院子里,拿着砍刀正在削手杖。
阿杏十六岁,圆圆脸盘梳个麻花辫,脸颊左右有几颗褐色小雀斑,笑起来眼睛眯着,十分可爱。
那天就是阿杏发现她,并把她背回家里,熬草药,帮她止血包扎伤口,据说她整整烧了三天才退烧,还以为救不活了。
周千菱竖起大拇指,表示可以。
阿杏咧开嘴笑,拿着手杖过来让试一试,“菱姐试试。”
周千菱握在手里,站起身走几步,脚不敢使劲,一瘸一拐。转过身看向阿杏,举起手杖笑道:“谢谢你。”
“我再给你削一根,替换着用。”阿杏跑回去院子里继续干活,周千菱大病一场体虚的厉害,站久了头晕坐在椅子上继续和阿杏聊天。
都是询问这里是哪,旁边都是那些城镇,时局怎么样。
知道她现在在北口镇的徐家庄子,在往西七十里就是北阳城地界。
“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去北阳城,太繁华了。菱姐你见过四个轮子的车子吗?会呜呜呜在大街上跑,跑的可快了。还有,那里的人都穿的好好看,男的会穿西装,脖子这里还会系着一块布,说。。。叫什么来着。。。。。。”阿杏仰头努力想着。
“领带。”周千菱抓着手杖走到阿杏跟前,把她手里看砍刀接过来,并道:“想事情的时候,手里不要拿刀子。”
“对对对,是叫领带。还有啊,城里的女孩会上学读书,她们都会把头发剪成齐耳短发,穿着齐腰短袄,到膝盖的裙子,脚上白袜黑色低跟皮鞋。我觉得好漂亮,也想把头发剪成那样,可我爹不答应。说那样不好看,还说不成体统,以后不好说婆家。”阿杏吐吐舌头。
“城里太太也好看,她们旗袍上的狐狸毛好多都是我爹送过去呢。不过,城里人也有不好的,嫌弃我们穿的不好,摸一把布料就撵人。。。。。。”
说这话,阿杏的爹回来了,四十多岁,黝黑的肤色,穿着粗布衣裳,小腿绑着裤脚,穿着一双布鞋。平平无奇庄家汉子,肩膀扛着一个布口袋,进院子把东西倒一地,是一些山货。
“爹,我给你倒一碗水去。”阿杏懂事的进屋倒水。
阿杏爹站院子里皱眉看着周千菱,目光落在那只手杖上。
“爹,喝水。”
“好。”
“杏儿,爹饿了去烧饭。”杏爹支开阿杏后,走过来拿走周千菱手里的砍刀,把地上阿杏正在做的另一只手杖一刀砍断,“你的东西放在阿杏床底,一件没少。”
周千菱醒来就发现她身上的驳壳枪不见了,但她没问。
“我们就是普通山户人家,阿杏憨直捡了你回来,你能活全是你命大。我也不问你来路,但你既然醒了。。。。。。”
“我会明天一早走。”
杏爹手里砍柴的刀停了停,低头继续砍柴,小声道:“南边货郎传来的消息,有个女土匪正在逃窜,悬赏金额出了一百块大洋。”
“我不是土匪。”
“你不用告诉我这些。”杏爹站起身把地上劈砍好的木柴抱去屋檐下放好。
周千菱一瘸一拐走进阿杏房间,从床底拽出一个布包。
她的衣服,枪和几块大洋。
周千菱夜里等到阿杏睡熟,换上自己的衣服,枪藏在衣服里,几块大洋塞到阿杏的枕头下。
出门看到阿杏爹站在堂屋,人看到她出来,手往前一伸递过来一把尖刀,“你的枪太显眼了,用这个防身吧。”
周千菱接过来,刀身厚实锋利,刀柄铜质鉴刻花纹,是一把好刀。装进兔皮缝制的刀袋,插在腰间,道声谢,拄着阿杏做的手杖一瘸一瘸走出杂木栅栏院子。
月朗星稀,周千菱往西边,她并不难过,阿杏爹没有做错。
腿受刀伤,身上带枪,任谁看都是危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