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靴的主人不轻不重地开口了,依然是那道有些沙哑的声音:“这是第二次了。”
闻厌的手不自觉地抠住了身下的青草,黏腻的汁液沾了他满手。
……为什么,他也能一眼认出自己?
明明他几乎从不以自身面孔示人!
黑袍人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蹲下了身,拧过了他的下巴。
闻厌被迫与黑袍下的那只眼睛对视,顿时被那眼神里的寒意冰得一颤。
他根本不是这个人的对手。
可与那阴沉目光对上后,他心中有了一个奇异的猜想。于是他大着胆子,又细细看了一眼。
“你这张脸,真是令人生厌。”
黑袍人冷冰冰地吐出一句话,指尖霎时用力,将闻厌甩至一旁。
……这张脸,曾恬不知耻地在应妄身边百年之久。
无论何时何地,都会像个阴魂不散的臭虫一般跟在他身侧。
甚至到了后来,这张脸上还带了些可笑的期待,和一些令他多看一眼就暴戾难掩的……
痴心妄想。
黑袍人冷冷眯了眯眼。
该毁了这张脸才是。
只是他杀心刚起,闻厌却突然强撑起身子,伸出手——
一把掀开了他的兜帽。
短暂的凝滞后,闻厌仰倒在地,狂笑不止。
“……竟然是你,哈哈哈!”
“太有趣了,真的是太有趣了。”
他丝毫不顾眼前人满身的戾气,自顾自地仰头大笑:“……横空出世的东清峰峰主首徒,”
他戏谑地看着眼前面无表情的元容,没有忽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暗红。
“……竟是个早已入了魔的疯子。”
他索性仰倒在地,勾了勾唇角:“——我猜,他还不知道此事吧?”
元容的目光阴冷得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毕竟问缘那日,我瞧你们还一副兄友弟恭的模样呢。”
顶着元容含着杀意的眼神,闻厌轻笑了笑:“……不过你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
“四方境内,竟这般卧虎藏龙……”他低低咳了两声,“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我会好好保守这个秘密。”
闻厌虽然额前冒了涔涔冷汗,却还是一脸无谓地朝元容浅笑:“——打个商量,今日饶我一命如何?”
“……你总有用得上我的时候。”
他在赌。
闻厌嘴角弧度未变,可后背早已湿透。
元容眼角微动,就好像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一样,指尖凝起一道锋利的微光。
——牵扯到眼皮上的那颗小痣也轻轻一晃。
他扬起指尖,光影闪在闻厌脸上的那一瞬间——
他隔着衣襟,突然感受到胸口处微微一热。
是传讯玉。
随之而来的,还有骤然出现在他脑海里,带着些试探的轻轻一句——
“……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