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珂!你压我头了!”
“你往里挪挪,谁让你睡这么靠边。”
凌玥从上铺探下头来,长垂下来,像一道黑色的瀑布,把我罩在黑暗里。
每天早上都是这样,等我妈喊我们睡觉,凌玥在自己的床上躺了一会,就爬上我的床,快天亮再爬回去,有时候睡着了就不管了。
小学五年级后我妈就让我俩分床睡,刚开始我们都不习惯,没过几天,她就找各种借口,睡不着、怕冷、怕热、怕黑、怕打雷,我妈刚开始还说,后来也懒得管了。
我叫凌珂,上铺是我妹妹,我们俩是同卵双胞胎,我比她大七分钟,我是哥哥,她是妹妹,俗称龙凤胎。
目前我们还小学生,放了暑假后即将升入初一,还有三天,我们俩就满十二周岁了。
我一米七二,六十二公斤,我的头几乎不梳,每天起床后顺便捋捋;她一米五八,四十公斤,头及腰,每天早上梳头编辫子要二十分钟,她也不梳,让我给她梳。
“你们两个”,我妈的声音从厨房飘出来,“再吵,今天早餐没有煎蛋……虽然本来也没有,哈哈,但我会把牛奶倒掉,除了我,都没的喝。”
立刻安静。
凌玥缩回头,长扫过我的床沿,像风。
我躺平,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我们小时候画的涂鸦,她画的太阳,我画的狼,她说我画的像狗,我说她画的像煎蛋。
我妈说这叫“后现代抽象派”,以后能卖大钱,她当经纪人,抽成百分之三十。
我问妈,你还懂艺术?她说我不懂但我懂钱。
早餐是包子,外面买的。我妈不做早饭,她说早起毁一天,但她会热牛奶,会剥茶叶蛋,会把包子掰成两半,让凌玥先挑馅多的那一半。
“妈”,凌玥含着一口包子,呜噜呜噜的说,“我哥昨晚说梦话了。”
“说什么?”
“说凌玥你让开。”
“我没说!”
“你说了”,凌玥笑,眼睛弯成月牙,“你还说妈来了快跑,然后一脚踹我床板上了。床板震的,我耳鸣到现在。”
我妈看我一眼,突然把牛奶杯往桌上一墩,双手抱胸,开始表演“凌珂,你妹妹才四十公斤,你一脚能把她踹飞。踹飞了谁给你作业抄?谁给你收拾书包?谁在你惹事的时候给你打掩护?”
“我没让她打掩护!”
“是是是”,我妈摆摆手,一脸“我懂”的表情,“都是她自愿的,你清白,你无辜。凌玥,你说,你是不是自愿的?”
凌玥咽下包子,长一甩,点头“自愿的。我哥要是被妈骂哭了,还得我哄,哈哈。”
“我才不会哭!”
“你上次哭了”,凌玥眨巴着眼睛说,“小学三年级,妈把你作文撕了,你趴我床上哭,鼻涕蹭我一枕头。”
我妈在旁边笑得直拍桌子,牛奶洒出来一半。
她抽了张纸擦桌子,边擦边看凌玥“优雅,凌玥,优雅。女孩子要优雅,记仇也要记得好看。你哥鼻涕什么颜色,还记得吗?”
“黄的。”
“咦……真恶心!”
“凌玥!”
……
吃完早餐,凌玥收拾书包总比我快,不是因为勤快,是因为她东西少。
一个笔袋,几支笔,几本书,几本作业本,还有几根圈……各种颜色的。
我有三个笔袋,五个打火机(二舅给的,不让用),一把军刺(二舅给的,让用但不让带学校),几本书(有几本是凌玥的),几本作业本(也有凌玥的),还有一只袜子(上周脱的,想吓唬凌玥,结果忘了,现在已经硬了,还臭)。
“哥”,凌玥站在门口,长披肩,像黑绸一般,邹着眉说,“你书包里,什么味道?”
“袜子。”
“上周的?”,我又补充道,“也可能上上周的。”
“你留着当暗器吗?”她捏着鼻子,“妈闻到了还不揍你三天,然后让你自己洗书包。”
“她骂完会帮我洗”,我说,“她说洗衣服时能看出一个人的灵魂,我的灵魂是袜子味的,哈哈……”
“我的灵魂是香的”,凌玥甩甩长,“妈买的洗水,草莓味的。妈说我皮肤白,草莓牛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