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玉梅和秦老师跟到院门口,看着父子俩一前一后,消失在村路拐角,融进朦胧的晨雾里。
两个女人静静地站着,谁也没说话。
晨风带着河水的湿气吹过来,拂起她们额前的碎。
枣树的叶子在头顶沙沙响。
过了很久,刘玉梅才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回了院子。
秦老师也默默跟了进去。
堂屋里,还残留着小柱的气息,桌上摊着没合上的书本,椅子上搭着他换下来的旧汗衫。
一种突如其来的、巨大的空虚感,笼罩了这个刚刚还人声窸窣的农家小院。
考试进行了两天。
这两天,对刘玉梅和秦老师来说,比两年还漫长。
她们表面上各忙各的,一个下地,一个备课,可心思却都不知飘向了哪里。
灶膛里的火忘了添,水烧干了锅底;批改作业时,红笔划出了本子外面。
两个人偶尔在院子里碰上,目光交汇,又迅避开,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焦灼和等待。
第三天下午,小柱回来了。
他是自己一个人回来的,李新民送他到渡口就回学校了。
他背着那个帆布包,脚步有些沉,低着头,慢慢地从村口走回来。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单地拖在尘土飞扬的土路上。
刘玉梅正在院子里喂鸡,远远看见他,手里的簸箕“咣当”一声掉在地上,谷子撒了一地。
她几步抢到院门口,一把抓住儿子的胳膊,上下打量,声音急切得变了调“考得咋样?啊?顺不顺利?题难不难?”
小柱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有些空,像是还没从那个紧张压抑的考场气氛里完全抽离出来。
他扯了扯嘴角,想挤出一个笑,却没成功,只是含糊地说“还……还行吧。题……挺多的。”
这含糊的回答,像一盆温水,浇不灭刘玉梅心里的焦灼,也带不来多少安慰。
她看着儿子疲惫又茫然的脸,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她知道,这时候问再多也没用,成绩没出来,一切都是未知。
秦老师也从屋里出来了,站在堂屋门口,看着他们。
她没有立刻上前询问,只是用目光仔细地、关切地扫过小柱的脸,似乎想从他的表情里读出些什么。
当看到小柱眼中那抹挥之不去的茫然和隐隐的失落时,她的心也沉了一下。
晚饭的气氛很沉闷。
小柱扒拉着饭,一言不。
刘玉梅和秦老师也都没什么胃口,只是象征性地夹了几筷子菜。
灯光下,三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晃动着,却挨得不近,像是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膜。
饭后,小柱闷头回了自己屋,关上了门。
刘玉梅和秦老师收拾了碗筷,在厨房里默默洗刷。
水声哗哗,却冲不散那弥漫在空气里的、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他……好像没考好。”秦老师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带着忧虑。
刘玉梅没说话,只是用力搓洗着手里的碗,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把碗重重地放进盆里,溅起一片水花,声音干涩“考都考完了,想那么多有啥用。”
话虽这么说,可她的眉头却锁得紧紧的。
这一夜,小柱屋里的灯亮到很晚。
刘玉梅和秦老师也都辗转难眠。
她们能听见隔壁屋里偶尔传来的、翻身的窸窣声和轻微的叹息。
那声音像小锤子,一下下敲在她们心上。
第二天,小柱依旧闷闷不乐。
他不再看书,只是搬个板凳坐在院子里,望着枣树呆,或者漫无目的地绕着院子走圈。
那股考试前被压抑下去的躁动和茫然,似乎随着考试的结束,又重新浮了上来,甚至更加汹涌。
未来像一团浓得化不开的雾,横亘在他眼前,不知该往哪里走。
刘玉梅看着儿子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又疼又急。
她知道,光靠说教和安慰是没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