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着城里好好的日子不过,跑到这穷乡僻壤来支教,结果还……还遇上那种事!
现在,连老天爷都跟她作对!
一个没留神,脚下踩进一个水坑,泥水瞬间灌满了凉鞋。她惊叫一声,脚下一滑,整个人结结实实地摔倒在泥地里。
“啪嗒!”手里的教案和作业本全飞了出去,散落在泥水中。
秦老师趴在地上,冰冷的泥水浸透了前胸,手掌和膝盖传来火辣辣的疼痛。
眼镜也摔掉了,眼前一片模糊。
她挣扎着想爬起来,可脚踝一阵刺痛,使不上力。
雨水无情地浇在她身上,头全湿了,一缕缕贴在脸上。
衬衫沾满了泥浆,裙子也脏了,狼狈不堪。
她摸索着找到眼镜,镜片上全是泥水,根本戴不上。
那一刻,所有的委屈、恐惧、愤怒、绝望一起涌上心头。
她再也忍不住,坐在泥水里,像个孩子一样,放声大哭起来。
哭声被风雨声吞没,显得那么微弱,那么无助。
为什么?她到底做错了什么?要受这样的罪?
就在她哭得快要背过气去的时候,头顶的暴雨突然停了——不,不是停了,是一把黑色的油纸伞,稳稳地撑在了她上方。
秦老师哭声顿住,泪眼模糊地抬起头。
伞下,站着刘玉梅。
她穿着一件深色的旧雨衣,裤脚挽得高高的,露出结实的小腿,脚下是一双沾满泥的旧胶鞋。
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平静地看着坐在泥水里的秦老师,眼神里看不出是怜悯还是别的什么。
“秦老师,”刘玉梅开口,声音在风雨中很清晰,“摔着了?能起来吗?”
秦老师像是被吓到了,猛地往后缩了一下,沾满泥水的手胡乱在脸上抹着,想把眼泪和狼狈抹掉,结果越抹越花。
“我……我没事……”她哑着嗓子说,挣扎着想自己站起来,可脚踝一疼,又跌坐回去。
刘玉梅没说话,只是伸出手。
那只手并不细腻,骨节分明,沾着泥水,却很有力。
秦老师看着那只手,又看了看刘玉梅平静的脸,心里天人交战。
拒绝?
自己这副样子,在这狂风暴雨的夜里,还能走到渡口吗?
就算走到了,老杜的船肯定也停了,今晚回不去镇上,她能去哪儿?
接受?去李家?那个让她做了无数噩梦的地方?那个有那个小畜生在的地方?
可是……风雨更大了,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紧接着是轰隆隆的雷声,震得地面仿佛都在颤抖。秦老师打了个寒颤,恐惧压倒了一切。
她颤抖着,伸出自己冰凉沾满泥的手,握住了刘玉梅那只温暖而有力的手。
刘玉梅用力一拉,把她从泥水里拽了起来。秦老师脚踝疼得厉害,站不稳,趔趄了一下,刘玉梅顺势扶住了她的胳膊。
“教案。”刘玉梅弯腰,动作利落地把散落在泥水里的本子一本本捡起来,也不管脏不脏,抱在怀里。然后又捡起秦老师掉在一旁的提包。
“走吧,先去我家避避雨,收拾一下。等雨小点,或者明天天亮了,再让老杜送你过河。”刘玉梅的语气很自然,好像这只是一次再普通不过的邻里相助。
秦老师张了张嘴,想说不用,想说谢谢,可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她只是低着头,任由刘玉梅半扶半架着她,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李家走去。
风雨依旧,那把黑色的油纸伞,勉强遮住两个人,将她们与这个狂暴的夜晚隔开一小片脆弱的空间。
(四)
再次踏进李家的院子,秦老师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抖。不是冷,是怕。
刘玉梅把她扶进堂屋,关上门,将风雨隔在了外面。
堂屋里点着油灯,光线昏暗,却温暖干燥。
熟悉的环境,熟悉的气味,却让秦老师感到窒息。
“里屋有干净衣服,你先换上,别着凉。”刘玉梅说着,从里屋拿出一套自己的衣服——一件洗得白的碎花褂子,一条深蓝色的裤子,虽然旧,但干净。
秦老师看着那套典型的乡下妇女衣服,心里抗拒,可身上湿透冰冷、沾满泥浆的衣服更让她难受。
她咬了咬嘴唇,接过衣服,声音低得像蚊子哼“谢谢……”
“去里屋换吧,我去烧点热水,给你擦擦。”刘玉梅转身去了厨房。
秦老师抱着那套干衣服,挪进里屋。
这是李新民和刘玉梅的卧室,她来过一次,就是那次……噩梦开始的地方。
房间里的摆设没什么变化,那张炕,那个柜子,那扇窗户……一切都让她心惊肉跳。
她不敢脱衣服,只是僵立在炕边,警惕地看着四周,像一只受惊的兔子。
刘玉梅端着一盆热水进来,看见她还穿着湿衣服站着,愣了一下“怎么不换?穿着湿衣服要生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