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日子像村口那架破旧的水车,吱吱呀呀地转着,把榆树湾的夏天一点点碾成碎片。
转眼间,秦老师离开已经十多天了。
村里那些关于她的闲话,像夏日午后的雷阵雨,来得猛,去得也快,只留下一些湿漉漉的痕迹在人们嘴角挂着,偶尔提起来,还能拧出水来。
刘玉梅已经生小柱的气好多天了。
这气不是一天攒下的,是像河滩上的淤泥,一层一层,被生活的浊浪冲积起来的。
气他不顾一切地强暴了秦老师,差一点就把这个家推到悬崖底下;气他被性欲冲昏了头脑,像只情的公狗,逮着机会就乱来;气他都十八了,却还像个没断奶的孩子,做事从来不想前因后果。
但最让刘玉梅心寒的,不是小柱干了别的女人——说实话,自从她和儿子越过那条线之后,她已经没什么资格在这件事上指责他。
她气的是,小柱太顽劣,太不懂事,为了那一时的痛快,连自己的前途,这个家的死活都不顾了。
要是那天秦老师真报了警呢?要是秦老师把事儿闹大,李新民知道了呢?要是全村的人都知道了,戳着他们母子的脊梁骨骂呢?
小柱会坐牢。她会成为全村最大的笑话。这个家,就真的散了。
一想到这些可能生的“要是”,刘玉梅就觉得浑身冷,像腊月天掉进了冰窟窿里。
她操持这个家,已经操持得精疲力尽了。
地里的庄稼要伺候,家里的鸡鸭要喂养,一日三餐要张罗,还要应付村里那些不怀好意的闲汉,还要在丈夫面前装出一副贤惠的样子,还要……还要管住这个越来越管不住的儿子。
她就像一根绷得太紧的弦,再使劲,就要断了。
还好,这段时间李新民到外地出差去了,说是去省城参加什么教师培训,要一个多月才回来。
否则,就秦老师那天从家里跑出去的狼狈样,李新民只要回来一趟,稍微一打听,肯定会看出不对劲。
到那时,这个家就真的散架了。
这天晚上,刘玉梅一个人躺在东厢房的床上,睁着眼睛看着黑漆漆的屋顶。
窗外的月亮很圆,很亮,像个白面饼子挂在天上。
月光从窗棂的缝隙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道银白的光栅。
她已经好几天没跟小柱说话了。
每天吃饭,她把饭盛好放在桌上,小柱默默地吃,她默默地收拾,两人谁也不看谁,谁也不开口。
晚上,她早早地关门睡觉,小柱也识趣地不来打扰。
可这种沉默,比争吵更让人窒息。像一团湿棉花堵在胸口,闷得人喘不过气来。
刘玉梅翻了个身,面对着墙壁。
她想起小时候,娘常跟她说的一句话“玉梅啊,女人这一辈子,就是来还债的。”她现在信了。
还李新民的债——嫁给他,给他生儿子,给他守这个空荡荡的家。
还儿子的债——生他,养他,现在还要……还要用身体拴住他,用这张老脸去给他擦屁股。
想着想着,眼泪就无声地流了下来,顺着眼角淌进枕头里,湿了一小片。
她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哭有什么用?
眼泪能洗掉儿子犯的错吗?
能把这个家哭好吗?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终于迷迷糊糊地睡着了。睡得很浅,像浮在水面上,一点点动静就能惊醒。
突然,她感觉身上一沉。
迷迷糊糊中,好像有什么东西压在了身上,热乎乎的,沉甸甸的。她以为是梦,想翻个身,却动弹不得。
接着,一股熟悉的气息钻进鼻孔——汗味,年轻男人的体味,还有……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让她心跳加的味道。
她猛地睁开眼睛。
月光下,一张年轻的脸悬在她上方。
是小柱。
他赤条条的,什么都没穿,月光照在他结实的胸膛和肩膀上,勾勒出肌肉的轮廓。
他的眼睛在黑暗里亮得像两簇火,死死地盯着她。
“你……”刘玉梅刚想怒骂,小柱已经低下头,吻住了她的嘴唇。
这个吻很粗暴,很急切,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蛮横。
他的舌头像条蛇一样撬开她的牙关,在她口腔里横冲直撞,吮吸着她的舌头,咬噬着她的嘴唇。
刘玉梅想推开他,可是他的力气很大,两只手像铁钳一样箍着她的肩膀。
“唔……放……”她从齿缝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小柱不理,吻得更用力了。他的身体完全压在她身上,那根硬邦邦的肉棒顶在她的小腹上,滚烫得像烧红的铁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