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晏临渊侧过头,又看了云别尘一眼。
&esp;&esp;然后他往后一靠,在云别尘旁边躺了下来。
&esp;&esp;离他很近。
&esp;&esp;近到能闻见他身上那股混着酒味的冷梅香。
&esp;&esp;他也闭上了眼。
&esp;&esp;不是为了睡。只是想这样躺一会儿,在这雪夜里,在这红墙上,在云别尘身边。
&esp;&esp;就在这时,墙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esp;&esp;那脚步声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esp;&esp;晏临渊的眼睛瞬间睁开。
&esp;&esp;是习过武的人。
&esp;&esp;他的气息在瞬间敛去,整个人像一块石头,与夜色融为一体。同时,他的目光转向云别尘——
&esp;&esp;云别尘的眼睛,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
&esp;&esp;那双琉璃似的眸子在昏暗的光线里亮得惊人,正静静地看着他。
&esp;&esp;一点醉意都没有,没有惊讶,没有困惑,也没有询问。
&esp;&esp;只是看着。
&esp;&esp;仿佛他早就醒了,早就知道他回来了,早就知道有人来了。
&esp;&esp;晏临渊来不及多想。
&esp;&esp;墙外的脚步声已经近了。
&esp;&esp;紧接着,又是一阵脚步声。
&esp;&esp;这次的声音重得多,靴子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的,是个没练过武的人。
&esp;&esp;两人在墙根下停了下来。
&esp;&esp;一个压低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不耐烦:
&esp;&esp;“钱大人,这么晚了把本官叫来这鬼地方,最好是有要紧事。”
&esp;&esp;另一个声音紧绷着,像是被什么追着似的:
&esp;&esp;“周大人,你还有心思说风凉话。我那边收到消息,有人在翻五年前的北境军饷账目。”
&esp;&esp;墙头之上,晏临渊的瞳孔微微一缩。
&esp;&esp;五年前。
&esp;&esp;北境军饷。
&esp;&esp;那是镇北将军府出事的时候。
&esp;&esp;周显仁的声音也变了调,压得更低:“五年前?那会儿镇北将军府还没……”
&esp;&esp;话说到一半,被另一个声音急急打断:
&esp;&esp;“嘘!你提那三个字做什么!”
&esp;&esp;周显仁也意识到失言,顿了顿,才压低声音道:“怕什么,这儿早没人来了。你具体说说,谁在查?”
&esp;&esp;钱英的声音带着惶恐:“不知道。但我猜测,是陛下身边的人。他们拿着内库的对账密档,一笔一笔地在核对。那些年北境战事吃紧,军饷拨了多少、实到多少,每一笔都对不上。”
&esp;&esp;周显仁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消化这个消息。
&esp;&esp;“对不上又如何?”他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侥幸,“那会儿先帝还在,乱的账多了去了。军饷的事,哪年不对不上几笔?”
&esp;&esp;“可那里面有笔账,”钱英的声音压得更低,低到几乎听不清,“是镇北将军府出事前最后一批军饷。周大人,你我心里都清楚——那批军饷,如果查出来根本没出京……”
&esp;&esp;“钱大人!”
&esp;&esp;周显仁的声音猛地拔高,又强行压下去。
&esp;&esp;两人都沉默了。
&esp;&esp;墙头上,晏临渊的眸光沉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esp;&esp;最后一批军饷。
&esp;&esp;根本没出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