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他的脸侧着,埋在柔软的狐毛里,只露出半边眉眼。
&esp;&esp;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鼻梁挺直,唇色淡得近乎没有血色。呼吸很轻,轻到几乎看不出起伏。
&esp;&esp;睡着了。
&esp;&esp;在这雪夜的墙头,在刚经历了一场宫宴变故之后,在刚收留了一群抗旨的舞女之后他就这么睡着了。
&esp;&esp;仿佛压根没有在意他刚刚做了一个抗旨的大事,一点也不在意自己会不会因为抗旨丢掉性命。
&esp;&esp;晏临渊看着他,眼底的情绪复杂得难以分辨。
&esp;&esp;他见过很多美人。先帝的后宫、朝臣进献的歌姬、边关俘虏的异族女子——环肥燕瘦,各有千秋。
&esp;&esp;可没有一个人,像眼前这个。
&esp;&esp;不是因为那张脸生得格外好看。当然,那确实生得极好看。但让晏临渊移不开眼的,是别的什么东西。
&esp;&esp;是那种……无所谓。
&esp;&esp;对什么都不在乎。
&esp;&esp;不在乎宫宴,不在乎那些妃嫔的嫉恨,不在乎他给的恩宠,甚至不在乎自己此刻睡在雪夜的墙头。
&esp;&esp;仿佛这世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esp;&esp;可他偏偏又会在舞女摔倒的那一瞬间,快得像一道闪电,护住酒壶,也会护住人。
&esp;&esp;晏临渊伸出手,指尖悬在他脸侧,隔着半寸的距离,虚虚描摹。
&esp;&esp;从眉骨,到鼻梁,到唇角,到下颌。
&esp;&esp;那轮廓清冷出尘,像山巅的雪,像月下的梅。
&esp;&esp;指尖没有落下。
&esp;&esp;只是悬在那里,感受着他呼吸间带起的、若有若无的气息。
&esp;&esp;有酒味。
&esp;&esp;三十年的雪酿春,余韵绵长。
&esp;&esp;还有一种更淡的、更冷的气息。
&esp;&esp;是梅香。
&esp;&esp;不是御花园里那些红梅的香——那些太浓,太艳。是他院中那株白梅的香,清冽,幽远,像落在雪里的月光。
&esp;&esp;晏临渊收回手,轻轻嗅了嗅自己的指尖。
&esp;&esp;那冷香好像沾上了。
&esp;&esp;他忽然想笑。
&esp;&esp;活了二十三年,杀过的人比见过的花还多,从没想过有一天,会坐在这雪夜的墙头,偷闻一个睡着的人身上的味道。
&esp;&esp;这人比他收在私库里那些价值连城的宝物还要让人心情愉悦。光将人留在身边,便极大满足了他的收集欲。
&esp;&esp;这时,远处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esp;&esp;晏临渊没有回头。他知道那是谁。
&esp;&esp;临一在红墙外的远处停下,隔着风雪,遥遥躬身行了一礼。
&esp;&esp;晏临渊看了云别尘一眼。他还在睡,呼吸依旧均匀。
&esp;&esp;他起身,动作极轻,靴子落在琉璃瓦上几乎没有声音。跃下墙头,落地时衣袂都没有扬起多少雪沫。
&esp;&esp;他走到临一面前。
&esp;&esp;临一单膝跪下,声音压得极低:“陛下。”
&esp;&esp;“说。”
&esp;&esp;“临华殿搜过了。”临一顿了顿,“没有找到淑妃娘娘的那本册子。”
&esp;&esp;晏临渊没说话。
&esp;&esp;“王盛的住处、云公子的寝殿、偏殿、书房,连院子里那株梅树的树根底下都悄悄翻过了,什么都没有。”
&esp;&esp;临一说着,头埋得更低了些:“属下无能。”
&esp;&esp;晏临渊沉默了很久。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