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他正举起酒壶,往嘴里倒了一口。
&esp;&esp;听见喊声,他低下头。
&esp;&esp;隔着满城风雪,隔着几十丈的距离,宋承烨看不清他的表情。他只看见那人垂下的眼睫,在雪光里像两片落下的鸦羽。
&esp;&esp;“公子!”她仰着脸,泪流满面,“求您救救奴婢!奴婢不想死!奴婢真的不知道娘娘会踩奴婢的裙子……奴婢从未起过害您的心思,公子明鉴!”
&esp;&esp;她拼命磕头,额头磕在冰冷的石板上,一下,又一下。
&esp;&esp;红墙
&esp;&esp;墙头的人没有动。
&esp;&esp;他看了她一会儿,又举起酒壶,饮了一口。
&esp;&esp;雪花落在他的发间,很快化成细小的水珠。
&esp;&esp;“你叫什么?”他开口,声音不高,却穿透风雪,清晰地落下来。
&esp;&esp;舞女怔了怔,连忙道:“奴婢……奴婢叫青萝。”
&esp;&esp;“青萝。”他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像在记一个无关紧要的名字。
&esp;&esp;然后他说:“去临华殿找王盛。”
&esp;&esp;舞女愣住。
&esp;&esp;“就说,”他顿了顿,似乎在思考措辞,“我让他收的。”
&esp;&esp;舞女跪在雪里,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重重磕了一个头,声音哽咽:“谢公子!谢公子!”
&esp;&esp;她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往临华殿的方向跑去。
&esp;&esp;而与她一同被拖出来的其他几位宫女也趁着押着她们的太监给云别尘行礼的功夫,挣开束缚,跟着青萝向着临华殿狂奔。
&esp;&esp;那几个追过来的太监面面相觑,不敢拦。云公子发了话,谁还敢拦?
&esp;&esp;他们看向宋承烨。
&esp;&esp;宋承烨没看他们。他的目光一直落在那红墙之上。
&esp;&esp;云别尘还躺在那里,仿佛刚才那句话不过是一时兴起。他又喝了一口酒,姿态闲适,像躺在自家后院的梅树下。
&esp;&esp;宋承烨往前走了一步。
&esp;&esp;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走那一步。他的腿像有自己的主意,等他反应过来,人已经到了墙根下。
&esp;&esp;云别尘垂眸看他。
&esp;&esp;那双眼睛染了醉意,不像在殿里时那么清冷。雾蒙蒙的,像蒙了一层水汽,看人的时候显得不太真切。
&esp;&esp;“宋将军。”他开口,声音比方才更低了些,带着酒后的微哑。算是打了照面。
&esp;&esp;宋承烨仰着头看他,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他有些欣喜,他竟然知道他。
&esp;&esp;他在边关杀过无数人,在朝堂上与林修行那只老狐狸周旋,在陛下面前装莽卖傻。他自诩这辈子什么场面都见过。
&esp;&esp;可他没见过这样的人。
&esp;&esp;躺在雪夜的墙头,手里拎着酒壶,一身玄衣被风吹得微微鼓起,像随时会乘风而去。
&esp;&esp;他想不出什么话,便问:“云公子,陛下准你随意在他处?”
&esp;&esp;云别尘没答。
&esp;&esp;他又喝了一口酒,喉结滚动了一下。
&esp;&esp;有一滴酒,没咽下去,顺着唇角滑下来,沿着下颌的线条,滴落在那截修长的颈间。
&esp;&esp;雪白的皮肤,琥珀色的酒液。
&esp;&esp;酒滴滚落得很慢,像一条细细的溪,从下颌流向颈侧,消失在玄色的衣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