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青予已经习惯,不以为意,但对面的视线却强烈到有如实质般无法忽视。
他抬起眼皮,正撞入那双犹豫纠结的眸中,被抓包后,她又慌乱低下眼,戳着盘子上的半截油条。
又过几秒,云想脸色通红地抬起头,目光看着傅青予,像是在酝酿什么。
“怎么?”傅青予率先开口。
“我——”一句土味情话即将呼之欲出,但在对面沉静的注视中,话到嘴边莫名转了个弯。
“今天中午还能约你一起吃饭吗?”
“理由。”
“因为在追你。”她说的坦荡又直白,说完还很礼貌地问他:“可以吗?”
傅青予的手扣在桌上一下一下轻点着,眼神微妙地看了她几秒,蓦地一笑:“云想,你很不一样。”
这是她第三次听到类似的话。
第一次是她扬言要追傅青予时,盛槐序对她说“他对你不一样”。
第二次是她因为流言困扰时,覃艳也对她说了相同的话。
无论是傅青予的朋友还是其他旁观者都一致认为她对傅青予来说是特殊,是例外。
这种外界所认为的特殊和例外是源于她还是她背后的家族,她看不清也不明白。
直到此刻,从傅青予口中听到这句话,云想的心一下飘了起来,她眼睛很亮,有些期待又紧张地问:“哪里不一样呢?”
“听说,云家的千金身体不好,三步一咳五步一喘,肩不能抗手不能提,”傅青予看着她眼中的光一瞬熄灭下去,停顿了下,又继续不急不缓道:“喜欢毛茸茸的小动物,但是害怕各种啮齿类生物,对老鼠更是避之不及。”
“是、是吗?”她嘴角的笑僵硬又不自然,说话也没什么底气,“传闻是传闻,真真假假的,不能信的。”
汤匙碰撞碗檐发出叮当的清脆声响,傅青予看着她的眼睛,问:“那你有几分真?云想。”
鸿门宴。
云想和那双冷漠无情审视的双眼对视时,脑子里最先冒出这三个字。
她眼皮垂下,盯着桌上热气袅袅的豆浆和已经被她戳的千疮百孔的半根油条,脑子里又冒出三个字。
断头饭。
这个时候,沉默和犹豫仿佛代表着一种默认。
云想抬起头,嘴角笑着的弧度也变得有些牵强:“我就是我呗,还能是谁。”
傅青予淡淡笑了下,“也是,这种年代应该也不流行替身了。”
云想讪讪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喝着豆浆,又听见傅青予闲聊似的提起:“还记得小时候你第一次来我家吗?”
云想握紧了手中的汤匙,心中警铃大作,现在只想挖个洞把自己藏进去。
傅青予还在帮她回忆,用手轻轻比了下,“当时,你被这么大的一只小仓鼠吓得心脏病发紧急住院了。”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云想的心也彻底坠沉到底,半晌,她扯出一抹笑,“是吗。小时候的事我都已经记不太清了。”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傅青予平静地说:“在你身上倒是个例外。”
“我小时候确实是很害怕老鼠,但后来读了书,才知道老鼠是地下煤窑里的窑神,可以保护煤矿工人不会遭遇危险。”她吞咽了下,继续道:“我那时候就觉得老鼠这个物种挺厉害的,甚至从某方面来说象征着幸运。”
她说的口干舌燥,随手端起桌上的豆浆抿了一口,继续道:“谁会害怕幸运神呢。更何况,我从小到大运气就差。”
“至于身体不好,这个确实是事实。”她抬了抬手腕上的心率手环,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两颗小虎牙,说:“但也没到传闻那种地步。”
她握拳举起手臂,像是要展示臂肌,但因为穿着军训服只能作罢放下,解释说:“因为身体不好,所以这些年一直在加强锻炼,力气也比平常人大一些。”
作答完,云想小心翼翼观察着傅青予的脸色,他没什么表情地搅弄着碗里的豆浆,和平时没什么不同,但她心里却更加没底,讪笑着补充:“其实、其实一个人的外貌习惯喜恶都是会随着年龄变化的。这很正常。”
傅青予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豆浆,才撩起眼皮看了她一眼,“紧张什么。”
云想咽了咽喉咙,“我、我没。”
“饭要凉了。”
“云想!”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云想下意识循声看去,来人已经到了她跟前。
“好巧,你也在这吃饭。”
是覃艳,手里还端着餐盘,应该是吃完准备离开。
云想像是看见了救星,“去训练场吗?我也一起,等我一下。”
说着,她端起那碗温热的豆浆一饮而尽,然后利落地端起餐盘,跟傅青予道别:“学长,我快迟到了,就先走了,你慢慢吃。”
也不等傅青予回应,她一手端盘一手推着覃艳就往出口走。
离开时,覃艳还不忘说了一句“学长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