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叫也?!你看老子不摔死他!”
男人举起襁褓,李颐在墙上看见了,不由往前一扒,双腿牢牢夹住妙觉的脖子,高声喊道:“别摔孩子啊!”
一对男女听见天外飞音,齐齐愣住,转头看来。
被发现了!
李颐心下一颤:“阿觉快走!”
妙觉听罢,不辩东西驮着李颐跑动起来,李颐在他肩上笑得摇摇欲坠:“快把我放下来!”
妙觉才反应过来李颐在他肩膀上,连忙蹲下来,抱李颐在怀里,少顷,砰砰砰拍门声响起来,破木门摇摇欲坠。
“兔崽子敢看爷爷的热闹,出来!出——”
金吾卫终于赶到:“你,说你呢,大晚上吵什么吵?!”
“小的不敢了!小的不敢了!”
李颐哼声:“原来是个软脚虾!”
夜间喧哗闹事,还企图闯入他人宅院伤人,这男人当场就被金吾卫带走,李颐对妙觉说:“我看见了,那孩子正经挺白。”
妙觉道:“你觉得是……”
“我可没觉得!”李颐道,“这事哪有准,二伯伯黑的像炭,爹爹就白。”
妙觉分不清白好还是黑好,但大家都说李颐白,那估计是白好了,于是点点头。
李颐还有些后怕:“他方才说的那个验亲法门,真是骇人,不然我也不会喊出声来。”
“怎么?”
李颐心有余悸,原本他还以为是夫妻吵架拌嘴,直到看见那人要摔孩子:“你没听见么,他要滴血验亲。”
妙觉的脸木木向他一转:“我听见了,父母子女气血相承,若要验明是否亲生,滴血的确比看肤色妥帖得多。”
李颐纠正他:“滴血验亲自然有用,可他那是要见骨的。”
“从前南朝时候有个孙法宗,为了寻找父亲遗骸用过这办法,见白骨便滴血在上头,以为融了的便是他父亲;那是活人对死人,不得已的作为,眼下这人和孩子都好好活着,各自在指尖取血就可以了,非要把孩子摔死,取骨头来验血。孩子死了,亲不亲生的又有什么用,不是他亲生的,难道就该死么?”
妙觉沉默片刻:“的确不对。我想他说的是醉话吧。”
李颐拍拍衣服站起来,哂道:“醉了酒拿婴儿撒疯,见了金吾卫倒醒了。”
分得清谁强谁弱,看来也没有很醉。
他们齐齐静落,隔壁院子自男人被带走后,女人再没吭气,估计也抱着孩子进了屋。
李颐觉出来自己趴墙头看热闹不好,摸摸鼻子,去睡觉了。
却没想到第二天,那女人上门来了。
李颐正在学着怎么往井里打水,学得不亦乐乎,绳索嘎吱嘎吱响,摇摇晃晃上来一桶水,没处可用,又哗啦倒回去,听见敲门声还以为是薛洽,把桶一扔,气势汹汹就开门去了。
妙觉在他背后,凭空摸索半天,从井里扒出一个湿淋淋的空桶。
门一开,女人出现在外头,李颐有些惊讶,那女人更呆了一呆,良久方道:“郎…郎君安好。”
李颐让开一线,示意她进来:“娘子有事?”
李颐晨起没有束冠,头发拿带子散散一扎,发梢扫落到腿上,兼之衣着锦绣,姿如峙玉,虽语言温和,仍看得妇人心惊,再有他身后井边的僧人,穿得虽然普通,可她家到底住慈云寺后面,对佛事看得明白,光他腕间那一串蜜蜡便是无价之宝。
怪不得……女人心念百转,口上道:“昨天白天不在家,不知道有新邻居搬来,老人家说‘种田要好地,居家要好邻。’能住到一处也是缘分,冒昧上门来,不打扰吧?”
李颐不知道大家伙都是怎么对邻居的,又想昨天看了她的热闹,挺不好意思:“不打扰。”
女人看他比较好说话,接着问道:“不知郎君尊姓?”
这年头,知道姓氏,也就摸出一大半家世了。
这下李颐迟疑了:“我……”
不过,这人也只是问姓氏罢了,姓李的天下何其之多,应当也没什么事,正要说出口时,妙觉在后出声:“姓苏,苏摹。”
女人立刻道:“原来是苏郎君!”说罢,拉过李颐的手,把手里物什那么一塞。
李颐惯被服侍,丝毫不抗拒生人触碰,双手自然张开,见放上来的是两枚挂着血丝的鸡蛋:“你的手受伤了?”
女人一愣,马上反应过来:“这不是我的血,是鸡的,家养的鸡头一次下蛋,上头带血,最滋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