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典晦奥,很多字词都无法在初具雏形的盲文上体现,李颐只能再把它们翻译一下。
“佛告阿难:轮回中的众生,心中都有别业妄见。就譬如你在夜晚时仰望天空,用手捏眼,除了月亮外,还会看见一个圆形光影,那么,在所见的这两个月中,究竟哪一个才是真月?哪一个又不是真月呢?你用手指捏眼睛的举动,就是妄。”
“人世间,从来就只有一个月亮。”
妙觉刻板的手一停,忽问:“你渴吗?”
李颐讲了半日,妙觉这么一提醒,才觉得有些口干,“唔”了一声,从妙觉怀里起来,抱着厚衣服,在屋中找水壶。
如薛洽所说,这小院落冷冷清清,连烧水的东西都没有,当然哪怕是有他也不会烧,傍晚薛洽让人来送水,他也直接推了,现在家里水壶里的水,都是他傍晚的时候去街上买的,跑了好几家店人家都说没有,最后是在药铺里买到的,原来热水也是一种药。
伙计们帮他把热水拎回来,晚间他和妙觉洗了手脸,又存了一点来喝,心中都很欢喜。
对这院落,李颐很满意,因此薛洽说这里不好他还有些生气。
他出生的地方跟这里差不多,一口井,一棵树,门前一块地,养鸡种菜都来得。
李颐是不可能在这里种菜的,他心里也很清楚,这样两个人依偎的日子就只有那么两三天,因此很是珍惜,不肯叫薛洽等人来搅扰。
他在窗边找到了水壶,正捧起来喝时,听见墙外一声大喊:“我就说这孩子不是我的!!!”
李颐蓦然听见吓了一跳:“什么声音?”
妙觉耳朵比他灵敏许多:“是旁边的人。”
李颐大骇:“旁边怎么会有人?”
难道是贼?!
妙觉道:“是邻居。”
李颐不可思议地重复:“邻居?”
妙觉也有点不好意思,他买屋子的时候,没有考虑到这一点:“是,这儿有邻居……”
李颐住在东宫,自不必说,妙觉也是独居小楼,在外游历虽有条件艰苦的时候,却也没把邻居问题放心上,买屋子时也没考察过,此刻旁边愈演愈烈,男吼女叫混成一团,摔桌子抡椅子好不热闹。
“你是说老娘偷人?!”
还是个男欢女爱、家庭伦理的热闹。
李颐放下水壶:“走,去瞧瞧。”
妙觉有些犹豫:“不大好吧,他们在吵架。”
李颐兴奋不已:“我还没看过邻居的热闹呢!”
妙觉:“……”
李颐心想出来这一回,体验了不少新奇东西,不仅知道了哪里可以买热水,还有了邻居,还能听见邻居吵架,真是不枉费。当即把木板从妙觉手里抽出来,悄么声开了门,两个人蹑手蹑脚到墙下。
隔壁那一对夫妻应当是露天吵架,夜里又寂静,听得分明。
“老子黑得似炭,你能生出个白种来?”
“那是因为我娘白!”
“这孩子不像我还能像你娘不成!”
“呜哇哇——”婴儿在哭。
其间更混着不少市井俚语,李颐趴在墙角,听得大开耳界又抓心挠肝:“这孩子到底白不白啊。”
妙觉闻言,蹲下身来,抱起他双腿,让他去够墙,他力气大,李颐被他托得极稳当,拼命伸长脖子看,可恨这墙高,还是遮住了眼。
那对夫妇你一言我一语,从男的前一个相好到女的早死的未婚夫,李颐听得直挠墙,声音失望地拖长了:“看不见……”
妙觉一言不发,把李颐放在地上,又蹲下来:“你骑着我。”
李颐连忙骑在他肩上,平民院落墙不高,李颐总算在墙上漏出眼睛,用气声道:“好了,好了,我瞧见了。”
妙觉一听李颐瞧见了,心里不知怎么开心起来,李颐看到精彩处,大腿几乎闷住他口鼻,仿佛佛前那狂乱一幕,他整张脸都难以自抑地烧起来。
李颐犹自不知,又悄声转述:“骂人还有那么多由头呢!”伸长脖子乱看:“到底白不白啊?”
妙觉无法解答,李颐的衣摆遮住他全脸,柔软的触感,不见颜色。
隔壁一对男女吵得你来我往,男的喝了酒,语气更加猖狂:“大不了把这兔崽子摔死,和老子滴血验亲!血渗进骨头里就是老子的种!”
“你摔!你摔!你怎么不把你爹棺材板撬开看看你是不是他的种,说不定你妈也偷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