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你要把东宫都搬空吗?!
乐山欲哭无泪,给守宝库的侍卫再三打眼色,让他去把乐寿请过来。
“这个蜜蜡珠串倒好,我从前在洛邑时看到平皇后有造佛窟石像,齐王妃是不是也信佛?那就……”
“殿下,殿下!”乐寿神兵天降地赶来,连声阻止,“这串您不是说给法师留的吗?”
李颐皱眉:“有吗?”
乐寿振振有词:“是啊!大前年吐蕃使者来的时候您亲自开的口,他们找了好久才找到这样好的成色,吐蕃国师静命亲手开光,都在佛前供过了,您不是说要上元节……”
李颐想起来了。
这是吐蕃送他的新年贺礼,他原本留着上元节给妙觉的,结果妙觉临到头说不肯来,他亲自去慈云寺找,倒把这手串忘光了。
正愁没事情做,这会儿事情不就来了吗?
上元节有十四、十五、十六三天假,去一趟慈云寺再回来刚好是晚上,再温个书,早点睡觉,明天就继续上课了,先生讲得慢,他这会儿还没精学完尚书呢。
至于李攸简……
李颐手一挥:“就这些先送给他吧,礼单字写得大一些。”
乐山也挺老实,不解道:“这是为什么?”
乐寿白了他一眼,示意他闭嘴,太子怎么说的就怎么做,哪来这么多问题?
那边李颐提起衣摆跃下台阶,有一种久违的快活与轻盈:“这样显得厚!”
乐山还是不明白。
再出去时,李颐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门后了。
乐寿追上去:“殿下,多穿几件衣服再走——”
李颐不穿皮毛,又怕在外头冻着,去哪儿之前都把火龙暖炉提前点好,东宫连走廊上都全是挡风暖帘,堪称是四季如春。李颐日常不怎么到宫外活动,虽然和妙觉玩得好,大多数也是妙觉到东宫来,不知怎么着,连着两天去了慈云寺。
在慈云寺保温不太现实,乐寿提前派人在妙觉精舍里烧地龙,都要招那个苦修僧的白眼——他也没有青眼。
李颐刚起了疹子,为防他受寒发烧,乐寿想了一招,忙叮嘱了侍卫几句。
李颐到了慈云寺,还没等下车,只见旁边几个羽林卫“刷”一下张开锦帐,跟贝壳似的把他遮住,李颐走一步,几个羽林卫大张着锦帐,七手八脚横着挪一步,活似个大号螃蟹。
又是蚌又是蟹的,知道的是在慈云寺,不知道的还以为在海底龙宫呢。
李颐看着好笑,乐寿在旁,也十分得意自己的妥帖,昨天用药得当,李颐胳膊上的疹子都褪下一层,还好昨天没有上报皇帝,堪称将一场灾厄消弭于无形。
最近不能总让太子出门……
“殿……小郎!!!”
他还没想完,贝壳帐子里动了动,李颐一弯腰,从锦幛围挡间的缝隙钻出去了!
几个羽林卫愣在原地,乐寿气了个倒仰:“去追啊,别让他跌了!!!”
正月十六,新年余韵还在,加上昨夜燃灯供佛,慈云寺里人来人往,李颐冬天又只能穿夹袄,被乐寿裹得里三层外三层,活似个大白球,在人堆里挤不开,偏偏还怕撞人摔倒。
“阿叔,能让让我吗?”
“娘子,让我过一下,谢谢娘子。”
“阿翁——谢谢阿翁!”
苍老的声音道:“别往里跑走啦,那里头是高僧休息的地方!有看守的,你这孩子,唉……”
风帽压住眉毛,衣服领口护住半边脸,李颐只剩下一双眼睛露在外头。乐寿在后面看他跑得跌跌撞撞,因为套了三条裤子,腿都打不直,不瞬息就要被羽林卫追上,又急道:“别追啊,仔细他跌了!”
到底是追还是不追啊?
羽林卫还没弄明白,乐寿又发话了:“叫后面的守卫放人!”
李颐成功逃出包围。
他毫无障碍地跑入慈云寺后廷,梵音唱响,竹径之间小楼林立,比起人声嘈杂的前殿,这里闹中取静,十分幽谧,是不可多得的修行宝地。
李颐熟门熟路找到妙觉那一幢小楼,发现妙觉已经等在门口,双目紧闭,身上缁衣随风鼓起,形貌瑰伟,自有风韵清高之相。
“阿觉!”
小楼门口有一串台阶,李颐下意识对他招了招手,又想他看不见,干脆跑上去,结果因为裤子太沉,腿没抬起来,膝盖打不了弯,跑了几阶以后嗑住了脚,径直向前扑去。
“哎!”李颐眼看自己要摔倒,连忙向前张开双臂,抱住妙觉的腰,把他撞得连连后退,又从他怀里抬起头,“你站在外头,早知道我会来?”
“嗯。”妙觉应了一声。
李颐忽然有点不自在,松开他的腰:“都怪长生,他给我穿了好几条裤子。”
妙觉说:“里面暖和。”
李颐推门入内,室内果然温暖如春,妙觉自幼修持,又正当年,冬天里穿单衣都使得,火炉也不点一个,若不是为了李颐,怎么可能烧地龙。
他舍中的地龙烟道,还是为李颐铺的。
“其实压根不用烧,我也不冷。”李颐说,“怪不得你知道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