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是谨慎还是激进,其实最终的局面都是拔刀相向,只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因为自始至终这件事都没得谈。
养人想要抢走他们的资源,而他们则誓死捍卫自己的权利。
目的和立场都冲突,当然也就没有和谈的余地,只看谁先忍不住。
姜辞当然也明白,这一切不能说是她一手促成的。
因为站在她自己的立场,她只是在维护自己利益,本就是天经地义。
而对于习惯掠夺别人的人而言,别人守住自己的利益,就是在组织他们掠夺,自然就是他们的死敌。
跟不讲道理、没有人性的人争对错是没有意义的,只能按照弱肉强食的逻辑,跟他们争强弱。
姜辞看着秦宴池信任又依赖的样子,有一瞬间的心软。
“现在你醒了,就可以亲眼看着我为你报仇了。我昨晚可是做了一件大事呢!”
正好这会儿佣人送了早餐过来,姜辞扶着秦宴池半靠在床头,在他身后垫了两个枕头,等他坐稳了,才让佣人把小桌子摆好,两个人坐在一起吃饭。
“去楼下拿一份报纸上来。”
佣人答应了一声,去取了报纸送过来,之后就默默退出了房间,把相处的空间留给了两人。
由于秦宴池现在还不大能活动,姜辞便把报纸推给他,自己先盛了一碗鸡丝粥,舀了一勺吹凉了,递到秦宴池嘴边。
等他把粥咽下去了,方才说道:“昨天晚上那些人,我一个都没放过,全挂在了那些洋人家门口。”
秦宴池顿了一下,忽然问道:“你昨天是怎么带我回来的?”
姜辞反问,“十万火急,还能怎么回来?不过昨天宴会也是陆陆续续散的,除了动手的人,也不会有人把时间记得那么准。况且就我们两个活口,租界的人又不能给野外的人通电话,想来也不会知道他们具体几时几分动的手。”
“话虽如此,这一来一回……难免惹人疑心。”
“昨晚没有戒严,旁人并不知道我是否又开了别的车,当时的情况,就是抢一辆车也不过分,他们总归不至于所有汽车都查一遍。”
姜辞说到这,话锋一转,“总之你安心养病,剩下的事由我来做就好了。”
搞切片实验也要看科技水平,再说现在搞人体实验的都是一群什么东西,姜辞又不是不知道。
真有人有这个胆子,她见一个杀一个!
秦宴池见姜辞心意已决,便不再继续干扰她的决定,转而问道:“留这些编号是要做什么用?”
“当然是动手的顺序了,明知道我什么时候会动手,却无论如何都阻止不了,想必他们一定会很恐慌吧……”
姜辞对着秦宴池露出一丝笑容,看起来危险又迷人。
……
是夜,伦纳德一家坐在餐桌前吃着晚餐。
餐厅里是死一般的寂静。
夫妻两个和一双儿女都手拿着刀叉,机械地往嘴里送着食物,食不知味。
任何人头上悬着一把随时都可能落下的铡刀,恐怕都会和他们一样。
在生死面前,很多时候连亲情都显得很脆弱。
伦纳德先生能感觉到家人对他的怨恨。
他们看向他的时候,不仅仅有恐惧,还有一丝隐含的期待。
这让他不由猜测他们在期待着什么。
也许他们在期待凶手只不过是在虚张声势。
把人头挂在别人家门口,当然要比入室杀人要简单多了。
没准凶手根本就进不来呢?
况且别墅外面有那么多人守着,街上还到处都有人巡逻。
伦纳德先生心中自然也存着这种侥幸。
可随即他就想起了另一个事实——凶手在几个街区的四十多户人家门口都挂了一个头颅。
如果这家伙连续重复了四十多次同样的事,却始终没有被发现,不就恰恰证明这家伙神通广大吗?
伦纳德先生的侥幸心理瞬间一扫而空。
他不由开始怀疑,家里人期待的并不是凶手进不来,而是冤有头债有主,只找他一个人算账。
虽然这样想太无情了,但谁不想活着呢?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家人在他眼里就一下子变得面目可憎起来。
一旦有了这种怀疑,伦纳德先生几乎就立刻不可控制地对家人产生了一股仇恨。
他们凭什么这么想?
难道一直以来不是他在赚钱养家吗?
如果他死了,难道他们就有好下场吗?
他们会就此失去上流社会的体面生活,像那些卑微的贱民一样靠双手去工作,才能换来一些粗糙的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