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就有了今天的尴尬场面。
姜辞坐下的时候,只觉得大房四个人的反应像哑剧一样好笑。
秦淮南倒是没什么,秦淮安和秦老爷秦夫人的表情就很精彩了。
秦老爷和秦夫人都是一副瞠目结舌的样子,似乎没有料到她会出现在这里,张着嘴想说什么,又实在找不出合适的称呼,只好又把嘴闭上了。
而秦淮安则一副天塌了的样子,猛地闭上了眼睛,好像自己做了什么噩梦。
廖镜华见状,便笑着解围道:“姜小姐如今正和宴池谈朋友,不过她是新派的女孩子,结婚之前,你们还像从前一样称呼就好。”
秦夫人脸上浮起一丝僵硬的笑,听到从前两个字,笑容变得更勉强了几分。
从前……
那要看多从前了。
从前她还是姜辞的婆婆呢!
秦夫人自己是个很旧派的人,尴尬之余也有些想不明白,这天底下未出阁的女孩子那么多,怎么秦宴池偏偏就看上了姜辞。
晚辈的前妻就是那么好娶的?
说出去多不好听!
况且一表人才的,哪里就找不到更好的了呢?
但秦夫人到底不敢真的编排长辈。
秦宴池就算再年轻,辈分也比她高,她见了是要叫一声九叔的,哪里有教导人家的道理?
只是一想到自己和姜辞从前的那些矛盾,她就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好不用对上姜辞时不时看过来的目光。
实际上,秦夫人是真的想多了。
姜辞都和秦淮安和离那么久了,从前的事早忘得差不多了。
而且她自己事情多得很,和秦宴池在一起的时候,都免不了要谈很多正事,哪里有心思去计较以前在后宅的那几句拌嘴?
说到底,秦夫人自己在后宅待了一辈子,才会觉得那小小的后院里发生的事比天还大。
要是她自己以后也走出去,恐怕也会很快把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抛在脑后。
姜辞其实只是觉得,大房一家子都把表情写在脸上,“耿直文人”的形象实在是有点过于好懂了。
不能经商其实都是有理由的。
这个定力要是去谈生意,八成要被对方坑死。
最后还是秦淮南第一个和姜辞说了话。
“密斯姜,你说女塾还会重新开课吗?”
近来申城外面乱的很,动不动就有势力持枪火拼,又时大街上还会有爆炸发生,女塾自然是早早就停课了。
不但如此,很多洋行、店铺也都关门谢客,暂不做生意了。
这样的乱子必须要有一方屈服才能够停止,但很显然,租界骨头硬,曾家骨头更硬。
从前妥协,是因为后方能源供应不上。
如今这个问题也解决了,当然也就没有再妥协的必要。
不但如此,其他地方也是一呼百应,反抗的人群越来越壮大,自然就要有一个格外混乱的时期。
秦夫人听了秦淮南的话,忍不住说道:“就算是重新开课,我也不能放你在外头继续冒险,谁知道哪天就又打起来了!你要是想读书,以后安顿下来,再给你请个家庭教师也不迟!”
“安顿下来?我们现在不算安顿下来吗?”
秦淮南下意识看了秦三爷一眼,秦三爷便说道:“真到了争端最激烈的时候,这里也未必安全,所以过一阵子,还是要把你们安排到后方去。就是可惜你父亲和你大哥的工作,说到底也是我们三房连累了你们。”
秦老爷自然不敢接下这话,连忙说道:“一家人说什么连累不连累的话?况且这事也是洋人可恨,也没有我们挨欺负就白受着的道理。侄孙虽然无能,但孰轻孰重还是知道的,况且读书明理,断没有离了一个位置就白白浪费的道理。”
人都是复杂的,大房一家算计过姜辞的嫁妆不假,但也没到真要吃人的地步。
姜辞离婚的时候,大房也没至于扣着她的嫁妆不放。
说到底这个年代,很多人家都是这样的,同样的事也不止他们一家做过。
尤其这边的人都讲究一个法不责众,做的人多了,即便不怎么体面,也少有人觉得罪大恶极。
虽说大房比上不足,但比起那些谋财害命的,却是绰绰有余的,大奸大恶还算不上。
而且要是人人唾弃的事,秦老爷这个清高的读书人,就绝对不肯碰了。
比如抽烟土,再比如当走狗,这类的事他是绝对不会干的,倒还算有几分读书人的骨气。
至于秦淮安,因为这阵子深刻认识到了洋人的真面目,也是脱粉回踩特别严重,直接就说道:“那劳什子的科员我本来也不想干了,做的事全与我的专业没关系,等去了后方,我变要去报社工作,把他们的丑事全部公之于众!”
秦三爷听了,有些欣慰地说道:“你能拿着笔杆子做实事,做好了也是出息很大的。”
这时秦淮安看了姜辞一眼,有些别扭地问道:“太叔祖,您和三房的长辈们,不用一起撤去后方吗?”
“我和夫人是要去的,不然我们两个老家伙留在这里,也是拖累年轻人。只不过这边不能断了物资供应,他们年轻人还是要常常两边往来的。”
听秦三爷的意思,这边的生意是不会断的,只是可能会将办公的地方撤到更安全一些的地点。
但秦家的生意多得很,也不是一下子就能全部撤走的,所以秦宴池他们这一辈的人,就算撤退也是最后撤退,而且时不时还要因为生意再跑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