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觉弥偏着头看向一遍,神色有些倔强。
姜辞想了想,说道:“我接下来的话不是客套话,觉弥,你是个很好的人,我没有选择你,绝对不是因为你不够好。”
“那是因为什么?”
“不好说,两个人走到一起,需要理性也需要感性,但有的时候也需要一点直觉,或者也可以称之为冲动。觉弥,你和宴阁也算是一起长大,你一定也认为她是个很好的女孩子,但是你想过和她谈恋爱吗?我想你们两个应该都没有吧?”
曾觉弥下意识说道:“我们俩怎么可能!我们两家是亲戚,我压根就没往那方面想过!”
这时姜辞静静地看了曾觉弥一会儿,才说道:“我也是一样的原因。”
“可我们又没认识那么久。”
“但是我们刚认识的时候,就可以玩得很开心,那时候我并没有把你的性别看得很重要。我这么说,不是说你不够男人,而是我一开始认识你,就是抱着交朋友的念头,朋友是没必要太过看重性别的。”
曾觉弥听了,有些受伤地说道:“我不会连陆丰春那家伙都不如吧?他在你眼里起码还算个男人。”
“他当然算男人了,而且还是龌龊的男人!”姜辞嫌弃地说道:“这世上男人分为两种,一种是正常的,还有一种是把女人当做猎物的豺狼虎豹,这种人一眼看去就知道没安好心,我当然一开始就要警惕,你和他怎么能一样?”
曾觉弥一瞬间又被哄好了一点,有点别扭地说道:“你过来,不会是想劝我放下你、忘了你之类的吧?”
姜辞摇了摇头,“我想我应该没有这样的权力,况且心里的念头,也不是可以人为控制的。我自己难过的时候,尚且需要时间调整,又怎么能强迫别人立刻调整好呢?不过觉弥,我不希望你痛苦,你是曾家的少爷,身上有着很重的责任,等你担负起它的时候,也许你就会发现,在危急存亡之际,个人的感情其实是很微不足道的。你心里怀有的东西越宏大,我就会变得越渺小,包括你现在的小我,也会变得非常渺小。”
曾觉弥苦恼地抓了抓后脑勺的头发,抱怨道:“看来大嫂说得没错,你就是觉得我没长大吧?你现在说话的语气,简直和我大哥一样!算了,我自己在这缓一会儿,你还是先回去陪着九哥吧!我可不欺负伤员!”
姜辞看他也不像是会继续伤春悲秋的样子,这才无奈地摇了摇头,往回走了。
但实际上,曾觉弥等她走了之后,就忍不住偷偷红了眼眶。
在这种事上,任何人都是没办法真正做到大度的。
曾觉弥明知道姜辞不是一个会三心二意的人,心底却还是做不到放下。
他羡慕着秦宴池,甚至会幻想,姜辞如果选择的是他,又会是什么样子。
但他决定不让姜辞为难。
姜辞既然跑过来哄了他,他就觉得足够了。
即便不够,他也约束着自己不要贪心。
如果他的喜欢变成了麻烦,那就真的像是一个长不大的人了。
不过……心怀家国天下的人,在姜辞眼里真的有那么伟岸吗?
曾觉弥怀着这样的念头,一个人在亭子里站了很久很久。
但姜辞的话,的确不是糊弄曾觉弥的空话。
接下来的日子,随着租界的人越死越多,局面也一日比一日紧张起来。
其实所有人都清楚早晚会有这一天,只是没想到导火索居然是洋人自己,而非那些被压迫的人。
这些作威作福的人顺风顺水惯了,从不觉得自己踩着别人的脖子有什么不对,也不觉得强取豪夺总有一天是要还的。
他们吐不出来的东西,别人取走了他们的命来抵,便引发了这些人的狂怒。
而这些人抓不到人,便采取了无差别的报复。
申城逐渐乱了起来,许多住在城中的百姓也纷纷开始找路子避难。
一时间,繁华的申城也开始变得萧条,昨日的种种,宛若一场旧梦。
秦家大房因为也是秦家人,自然免不了被波及。
于是秦三爷就做主,将大房那边的人暂时接到了老宅这边居住。
这段时间,秦老爷因为见识到了真正的凶恶手段,着实被洋人的狠毒给吓住了,也顾不上自己那股文人的清高,秦三爷一派人去请,他就忙不迭带着家里人过来避难来了。
就连秦淮安头脑也清醒了不少,认识到了自己从前的想法有多么幼稚。
西方文明在哪?烧杀掳掠不是换上燕尾服就能一笔勾销的。
他简直不知道自己从前都在推崇什么东西。
如今细想想,只觉得厌恶。
只是一家人匆匆搬过来,倒是忘记了一个人,那就是姜辞。
直到在饭厅里遇见姜辞和秦宴池一起走过来,气氛才一下子变得尴尬起来。
姜辞和秦宴池现在在恋爱,而秦淮安又和姜辞离过婚。
秦老爷和秦夫人的辈分也一下变得飘忽不定起来。
场面有多尴尬可想而知。
偏偏三房的老宅是南洋风格,餐厅是那种大长餐桌,除了最上面的主位,其他位置都是两两相对。
大房的人坐在右侧,想看不见姜辞都不行。
其实本来秦宴池是可以住在自己的公馆的,但父母总是不放心,想看着他康复,无奈才不得不搬回来暂时长住在老宅。
要不是这样,大房的人今天也未必遇得见他和姜辞。
而且真说起来,秦宴池倒更享受两个人独处,要不是伤还没好全,他还是更想自己出去住。
即便是在老宅住着,他也常常和姜辞单独待在一起,不到吃饭的时候,是不愿意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