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街区的警察都被吸引了过去,周围的邻居家里也都亮了灯,惊慌不安地趴在窗口,向着声源的方向张望。
“他死了!可是那个房间根本没有窗户,只有一个巴掌大的通风口!”
伦纳德夫人语无伦次地向警察表达着自己的惊恐。
她的丈夫无声无息地在这栋别墅里变成了一具尸体,而她却毫无察觉。
这让她极度没有安全感,只想着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
“我要回国!我要联系大使馆!”
尽管自己和孩子并没有被一起杀死,伦纳德夫人此刻也并不想留在这里继续追究她丈夫的死因了。
毕竟凶手在她眼里,已经变成了幽灵一样神出鬼没的可怕存在,她怕再追查下去,死的就是她和两个孩子。
更何况伦纳德本身就算不上多么体贴的丈夫,他为了自己拉着全家人一起冒险,伦纳德夫人自然也不会愿意为了他而丧命。
前几天还风光无限的别墅,转眼间就变得兵荒马乱。
伦纳德夫人除了发泄情绪以外,几乎不配合警察的工作,只顾着在家里收拾值钱的东西,恨不得立刻带着两个孩子回国。
而守在别墅内外的人,则被一一叫去问话。
——可惜得到的有用信息微乎其微。
反而是和伦纳德公事的人,因为有着同样的危险,都十分关注案情的进展。
然而没有目击证人、没有证据、也没有任何脚印、证物留在现场,就算是世界上最聪明的侦探来了,也不可能查出真相,就更别提租界这些畏畏缩缩、叫苦连天的警官了。
一天下来,案情毫无进展。
甚至当天夜里又死了一个人,就是同一街区的编号2。
一时间,租界里人心惶惶。
住在这里的人再也没有了嚣张的气焰,几乎都成了鹌鹑,缩在家里不敢出门,更不敢独处。
即便是性格最暴躁的那一批,这会儿也只会无能狂怒,除了冲下面的人发一通脾气之外,什么都做不了。
当然,这些人其实都清楚,凶手来自于哪方势力。
但碍于曾家的存在,根本就没办法在抓不到把柄的前提下强行抓人去审问。
尽管他们怀疑凶手不是秦家的人,就是曾家的人。
而他们当中唯一一个知道凶手是谁的,却压根不敢说出真相。
这个人自然就是陆奉春。
陆奉春之前交出了名单,就被姜辞一个手刀给打晕了。
等他醒过来的时候,人头案已经上了报纸。
这让陆奉春一下子连亡羊补牢的机会都没有了。
尽管他自己也不确定,到底有没有那个胆量亡羊补牢。
但现在已经死了两个人,名单还是他亲手写的,陆奉春也只能三缄其口,当做对此事毫不知情。
否则姜辞被查出来,把带着他笔迹的名单交出去,她也难逃一死。
陆奉春现在简直是两头为难。
一方面,他做过的恶不允许他回头是岸,另一方面,洋人那边也对他失去了耐心,开始尝试培养廖俊丰了。
姜辞的事他既拿不到好处,又不敢直接撂挑子,只能不上不下地煎熬着,观望廖俊丰会不会得到重用。
而另一边,廖俊丰却得意非常,觉得眼下的乱象,正好给了他表现自己的机会。
廖俊丰不是没有自己的小心思的。
他和陆奉春本身就都不是什么良善之辈,说两人有纯粹的兄弟情,那自然是不可能的。
只不过从前廖俊丰地位不如陆奉春,在四家里面又排在最末尾,平时只能为了面子,把夹着尾巴做人伪装成兄弟义气。
但别人是否尊重他,他又怎么可能感受不到呢?
秦家和曾家看不起他,陆奉春虽然表面上会给他几分面子,到了动真格的时候,也不会真的拿他当一回事。
现在好不容易有了一个机会,能借着洋人的手对付曾家和秦家,同时还能让他取代陆家在租界眼中的位置,廖俊丰又怎么会放过这个机会?
这家伙和姜辞打交道的次数屈指可数,受过最大的屈辱也不过是当众出丑。
陆奉春那些惊险的遭遇,他是无法感同身受的。
不仅不能感同身受,私下里还觉得陆奉春胆子太小,被一个女人吓得不敢反抗,实在是丢男人的脸。
廖俊丰自我感觉良好,以为自己是廖镜华的亲戚,秦家的姻亲,就算再怎么样,这些人也不会真的对他动手。
再加上秦宴池从刺杀那晚之后就闭门不出,连汽车都报废在了野外,他便更加断定,秦宴池应该是受了伤。
这种时候,他不趁机打探打探,还等什么呢?
他去探望亲戚,曾家总不好拦着吧?
廖俊丰打定主意,当即就穿戴整齐出了家门,为租界的大人们冲锋陷阵去了。
于是曾觉弥这天刚出了屋子,想要出去透透气,就看见廖俊丰像个得意忘形的企鹅一样下了车,大摇大摆地就要进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