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第二天早上,车上上来了一个熟人。
“姜辞?你怎么在这?”
曾觉弥和曹梦轩风尘仆仆地上了车,原本以为第一个遇见的人会是他九哥,不成想倒是遇上了个大惊喜。
和西装革履的秦宴池不同,曾觉弥外出更喜欢穿夹克衫、风衣这类的衣服,看起来不那么正式。
他一看见姜辞,就立刻很不见外地跑到她对面坐下了。
“吴掌柜说你回老家了,我还想着你什么时候能回来呢!没想到这么巧!对了,你没遇见我九哥吗?大嫂和我说,他打电话回去告诉家里,买得就是这个车厢的票啊!”
曾觉弥的话又多又密,一秃噜说出来一大堆,说完了才发现过道另一侧的卧铺下面,有个小老头正不错眼地瞪着他,当即左右看了看,似乎找不出这小老头在瞪别人的迹象,顿时一头雾水。
姜辞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正好看见自己那吹胡子瞪眼的三叔公,只好憋着笑说道:“这是我三叔公,我这次回去就是为了接他老人家来申城。”
曾觉弥一听是姜辞的长辈,立刻跑过去问好。
三叔公得知他和秦宴池是亲戚,这才放下心来,终于不瞪着人家了。
姜辞看见曹梦轩往行李架上放行李,于是问曾觉弥道:“你这次出门,是特地到江城来办事的?”
曾觉弥上车的这一站是江城,姜辞才有此一问。
谁知曾觉弥摆了摆手,说道:“别提了,白折腾了一趟!”随即又想起刚才聊天,三叔公言语里显然认识他九哥,于是又问:“我九哥呢?他去哪了?”
“三叔公在车上有些不舒服,侍者又还没过来,他就去餐车那边找人送餐去了。”
确定秦宴池就在车上,曾觉弥放下心来,终于又捡起刚才的话头,“你不知道,九哥他去山里找土匪谈判,去了一天一宿,连个传话的人都没回来,驿站那边以为出了事,就往申城拍了电报。依我们家的意思,那批药再重要,也没有人命重要。可又不确定九哥到底是被人扣下了还是已经出事了,所以就兵分两路,让我去跑一趟。”
曾觉弥说到这,往后一靠,摊开手,“要是这些土匪绑票,两三天内必然会递话出来,那我去了就说是救兄弟,驻扎在那边的人也得给我几分面子。要是两三天内没穿出来消息,那我九哥就是凶多吉少了,我到了那把实话一说,干脆把药拱手送了,把那一片的土匪直接荡平!谁知道我刚到江城,家里就来消息说九哥已经往回赶了!”
这时秦宴池刚好回来了,看见曾觉弥,有些无奈地说道:“怎么派了你过来?”
“你这话问得可真看不起人,不派我派谁?那群土匪都敢和你动手了,说明他们就不怕秦家的人,叫七哥来还不如叫我来呢!”
曾觉弥抱怨了两句,就走到秦宴池面前打量起他来。
“我听说你受伤了,哪儿啊?”
“胳膊上中了个弹片,现在已经好多了。”
“这些人还真敢下死手啊!对了,叛徒是谁?”
“周春波,剩下的都死在山上了。”
“这事到底怎么回事啊?陆奉春为什么会盯上你?”
秦宴池伸手让曾觉弥坐下,自己也在对面坐在,方道:“不怪你想不明白,我也是回了驿站以后,才慢慢想明白其中关窍。比起秦家,陆奉春更怕的是曾家,这次故弄玄虚引我过去,打得就是一石二鸟的主意。我要是死了,野豹子岭那些人就算是断了回头路,再也不可能和秦家合作了。这么一来,自然更方便他占据我们的商道。”
这时曹梦轩咳嗽了一声,侍者推着一个小推车走进了车厢,将早餐送了过来。
两人的话暂且打住,曾觉弥也替自己和手下叫了份早餐,等那侍者走了,他才看向秦宴池,追问道:“还有呢?”
“再者,我们三房只有我和大姐两个儿女,要是我为了你们曾家的货死于非命,这件事于两家而言,必定是个隔阂。而且我不在,商会就要大姐接手。她一个人管着两个人的事,自然是分身乏术,那么船运公司那里,就有机可乘。大姐她虽然不会信任廖家二房的人,但……”
秦宴池说到这,往姜辞的方向看了一眼。
曾觉弥想起陆奉春劝动廖俊丰给姜辞股份的事,顿时恍然大悟,“原来这老小子在这里等着!”
与此同时,申城。
陆奉春展开双臂靠在沙发上,两只脚搭在脚踏上,看着一身狼狈的周春波,笑意不达眼底地说道:“老周,你这一趟,混得可够惨的啊!”
“五爷,这次虽然是我看走了眼,但秦宴池那小子能活着回申城,主要还是因为半路杀出来一个程咬金!要不是她,这趟差事就算多折几个人,也不能办砸了!”
陆奉春的神色一下子变得阴沉起来,充满威胁地反问道:“哦?哪个程咬金?”
“就是那个嫁到秦家大房的姜辞!我们都被骗过去了,她根本就不是什么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娇小姐!”
周春波话刚说到这,陆奉春突然一扬手打断了他的话,随后冲房间里其他人摇了摇头。
屋子里的手下警告地瞪了周春波一眼,在他身上搜了一遍,没发现什么武器,这才从房间里退了出去。
等其他人都走干净了,陆奉春才放下腿,坐直了身体,往前探了探,冲周春波一抬下巴,“接着说,姜辞她是怎么扮得这个程咬金。”
“是这样,当时秦宴池识破了我的计划,突然动手,我们追杀他的路上,正好碰见了那个姜辞。她也是申城的,我担心放了她会走漏风声……”
周春波盼着陆奉春从轻发落,给他安排好后路,便回忆着这几天的经历,把姜辞的所作所为和盘托出了。
陆奉春听着周春波话里那个自己从没见过的姜辞,一双眸子不由越来越亮。
第39章人之将死
周春波说完,就偷偷觑陆奉春的神色,心道他听说我这样倒霉,或许放我一马,抬头的时候,脸上便带着几分期待。
然而陆奉春非但不像是迁怒姜辞的样子,反而一脸兴味。
这倒让周春波琢磨不透他的心思了。
好在陆奉春并没有晾他太久,过了一会儿就回过神来,冲他说道:“这么说来,这件事也是很凑巧了。如果你说得都是真的,那倒是情有可原。”
周春波听见这话,连忙举起手做了个起誓的手势,急道:“天地可鉴啊五爷,我所说的句句都是真话!我老周一向是个谨慎的人,这您也知道。我要想编瞎话,哪里会编得这样离奇?若不是知道这是真的,我自己都不敢拿这种话告诉五爷啊!”
陆奉春露出一丝微笑,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知道了,今天的事不要对外讲,不然丢人的还是我们自己。我先安排人给你找个地方休息,等到天黑,就用洋人的船送你离开。”
周春波站在原地没动,陆奉春看了他一眼,又道:“放心,你为我办事,我保你后半生衣食无忧。”
听见这话,周春波才做了个揖,说了声“谢谢五爷”,然后就跟着陆奉春按铃叫进来的人一起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