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太阳偏西没多久,林间就起了霜风。
霜气与寒风掺杂着无孔不入,穿透饥寒交迫的身体里,肆无忌惮地扩散着冷意,侵蚀着本就勉强维持的体温。
靠山的地方,天黑来得更早些。
桑窈估摸着出发的时间,又拿出两个包子来,将其中一个递给寒九霄。
寒九霄没接。
她执意地举了好一会,他始终不为所动。
四下很静,静到能听到草木丛中不时传来的窸窣声。
“咕咕”
这声音是从他肚子里发出来的,他依然没有任何举动。
兀地,她明白他的用意。
“你是想省给我吃,对不对?”
他没有回答,或许这就是答案。
“那好,我留着半路饿的时候再吃。”
她是负重之人,接下来还要赶一夜的路,体力消耗确实比他大,也就不和他客气,更不必矫情地推来推去。
包子虽冷,滋味却还保留了六七分。
一共六个包子,已吃掉三个,还有三个,再加上攒下的三个馒头,怎么着也能再撑个一两天。
她估算着接下来的路程,心里大致有底。
视线不经意一瞄,瞥到少年身旁那个套着猪皮绑着布条的东西,哪怕没露寒光,不见刀锋,她脑海里却全是它滴着血的样子。
秦甲去世之后,从事的营生后继无人,所有做屠夫所用的东西都被收起。等到秦宝珠一死,那些东西就被李良和赵金娘卖的卖扔的扔。
这把剔骨刀,应该是寒九霄偷偷藏起来的。
她收拾东西时,寒九霄也将它重新绑在背上。他借着那根棍子艰难起身时,她故意没去看他。
少年拄着棍,缓缓地离开,一步一步走到杂草的深处,靠在叶已落尽的一棵树上,因着太过寂静,哪怕离得不算近,她还是能听到水声。
书中的大反派认阉人为父,不近女色,有人说他本就是个天阉,还有人说他是被人玩坏伤了根本。
那些人用词之恶,简直是极尽污糟腌臜。
他解决完返回,她已收拾妥当。
夜幕与月亮一起到来,他们继续启程。
这一夜走的时间长一倍,走的路也多一倍,一夜走走歇歇,期间她吃掉他没吃的那个包子补充体力。
天亮之后,他们藏身一处破庙后面的荒林中。
荒林杂草杂树繁多,万物萧条的季节,大多都呈现枯死的模样,远处黑秃的枝丫上,几点橘红分外的显眼。
她见之,目光一亮。
“看着是能吃的果子,我去摘下来。”
阳光洒落在她身上,那一身灰破似是都有了颜色,她瘦弱的身躯也像是瞬间有了光彩,焕发出全新的生命力,从背影和脚步都能看出她的开心。
树上一共有三个柿子,高高地悬挂在最顶的枝头,她用树枝将它们捅下来时,一个因为太熟,掉在地上烂成一滩。另外两个一个是好的,还有一个被鸟雀啄了一半。
尽管如此,她还是很欢喜,如获至宝般捧着回来。
那溢于言表的开心,汇聚在那清澈如水的眼眸中,如同冰晶般幻化出斑斓的光泽,散落成满天的繁星,齐齐撞进少年森寒的目光中,似是要击碎化开他眸底堆聚的寒气。
果子都已长熟,皮薄润亮,闻着都带着甜味。
桑窈取出一个馒头来,一分为二,再把柿子小心翼翼地掰开,将熟至流状的果肉涂抹在上面,一半给自己,一半塞到他手上。
他没有动,她也不急。
经过这几日的相处,她多少也有些摸清他的脾气,并相信只要足够诚心,足够有耐心,横亘在他们之间的冰墙一定会打破。
等他终于将馒头接过去,她弯起眉眼,“快吃吧。”
说完,她转过身去。
馒头早已冷透,略微有些发硬,却仍有耐嚼的麦香,与清甜的柿子混在一起,香甜的滋味无疑成了这困苦生活中难得的慰藉。
“真甜,好吃。”
听着她自言自语般的感慨,他咀嚼的动作似乎慢了些,像是在细细品尝其中的滋味。
……
照旧是躲藏一天,月亮出来后再上路。
上路之前的那一顿,她吃了一个包子,寒九霄什么也没吃,省下来的包子又被她在半路上吃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