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先生,”他的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勿需问庄姑娘。我还没死。有什么事情,问我更清楚。”
周敬言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你让铁剑门设伏时,”云长舒一字一句,像在剜他的肉,“大概没想过,我还能活着站在这里。”
他提高了声音,让身后所有人听得清清楚楚:
“诸位观澜阁的同门!我云长舒没死!杀死几位师弟的,不是庄师姐,而是周敬言和铁剑门!他让我去求援,却在半路设伏,要置我们于死地!”
人群之中,嵇存铁青着脸,缓缓走出。
而山道上的庄玉衡,已扶着沈周的手,径直走向马车。
周敬言一阵窒息。他知道,所有的布局,在这一刻,灰飞烟灭。
可他还有最后的筹码。
他猛地冲向马车,一把抓住黎安,将那具奄奄一息的身体挡在身前,嘶声吼道:“谁都不许动!否则我立刻杀了他!庄玉衡!你不是最重情义吗?你不是最护短吗?你敢动一步,他就死!”
庄玉衡的脚步,果然停了。
周敬言眼中闪过一丝希望——
然后,他感到后颈一凉。
一只冰冷的匕首,从背后伸了过来,抵住了他的喉咙。
是夏衣。
这个他一直没放在眼里、只当作废物使唤的前暗桩,此刻正死死盯着他。那目光里,有决绝,有解脱,更有一丝疯狂的快意。
“你……你干什么?!”周敬言惊怒交加。他只有一只手臂,抓住了黎安,便再无法反抗。
夏衣冷笑:“你是个什么东西,老子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他猛地用力,将周敬言连人带刀从黎安身边扯开!然后一脚踹了出去!
周敬言踉跄倒地,被亲信慌忙扶起。数名黑衣人立刻扑向夏衣,想从他手里抢回黎安。
刀锋高举的刹那——
一道身影掠至近前。
快得周敬言根本看不清动作。他只看见寒光一闪,随即——
仅剩的手臂传来剧痛,凉意,然后是铺天盖地的鲜血。
“啊——!!!”
他惨叫着踉跄后退,眼睁睁看着自己最后那条手臂,齐肘而断,跌落尘埃。
庄玉衡形如鬼魅,穿梭在人群中,出剑,杀人,收剑,然后落在马车上,将被夏衣护住的黎安扶住。
她探了探黎安的鼻息,确认他还活着,才微微松了口气。
周敬言所有的亲信,都已倒在血泊之中。
他面如金纸,捂着断臂处涌血的伤口,仍不甘地嘶吼:“我是怀王殿下的谋士!你杀了我,就是谋逆!朝廷不会放过你!”
庄玉衡甚至没有回头。
沈周提着灯笼,缓步走到他三步之外,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仇恨,只有一种淡淡的、近乎怜悯的不屑。
“怀王的谋士?”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钉,“周敬言,你既然这般自恃才高,为何当年科举,年年落榜?即便混到了怀王身边,却连个外放的小官都没当上?”
周敬言的脸色,难看到不能再难看。
“你的能耐,圈在挑拨离间、阴谋算计,”沈周微微摇头,“连怀王也知道,你没有大才,也就在江湖上耍耍威风。真正的朝堂,你那点水平,不够看。”
“你——!”周敬言浑身颤抖,一口鲜血涌上喉间,“士可杀,不可辱!”
“士?”沈周笑了,那笑意里全是讽刺,“你是‘士’?凭什么?”
他扫了一眼周遭——云长舒等人正满眼怒火地逼近。他又落回周敬言脸上,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今日天气:
“不过你也并非全然无用。待你进了大牢,我会挑一些人——那些被你戕害的江湖势力的后人,受过你折磨的苦主,挨个施恩,让他们来大牢里,亲自与你‘叙旧’。”
他顿了顿,微微一笑:
“我根本不指望从你嘴里撬出什么有用的东西。但作为拉拢人心的工具,你,还是很好用的。”
周敬言眼中的光芒,一点点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