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现在唯一的筹码,唯一的活路!
周敬言说走就走。他换了护卫的衣服,混在十几名黑衣护卫里,假借办事的名头,悄然离开营地。
半个时辰之后,他被亲信引着,来到一片密林中。里面有几个人看守着一辆马车。
周敬言掀开车帘,借着灯笼的火光,看清了里面那个蜷缩在角落、浑身是血的身影。
黎安。
那张形如枯槁的脸上毫无血色,气息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跟死人已没多少区别。
周敬言一股怒气上涌,厉声道:“怎么回事?!”
“我动的手。”一旁的夏衣冷冷开口。
周敬言猛地转头,目光如刀。
夏衣迎着他的视线,脸上没有半分惧色,只有一片死寂的漠然:“拜他师姐所赐,我如今一无所有。拿他出出气,不过分吧。”
周敬言狠狠瞪了他一眼。他原想先砍了黎安的一条手臂,出口恶气,也给庄玉衡一个下马威。可黎安如今这样子,别说砍手臂了,只怕马车颠簸一点,便要断气。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烦躁。
大事当前,最忌感情用事。
“用些猛药,别让他死了。”他略一沉吟,指向夏衣,“从此刻起,他便由你管。他若是死了,你便也不用活了。”
不待夏衣回复,周敬言转身就走。
虽然此刻黎安半死不活,但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在,就是最锋利的刀,最坚实的盾。
“带上他们。”周敬言吩咐亲信,“嵇存那边不用回了,我们立刻撤走。”
“是!”
队伍匆匆启程,隐入黎明前最深重的夜色。
然而,不过走出三四里,前方的山道弯处,赫然出现了一盏灯笼。
提灯之人,长身玉立,正是沈周。
而他身侧,偎依着一个身形单薄、却脊背笔挺的身影——
庄玉衡。
她的目光如同利箭,直直扎进周敬言的瞳孔。
他脑中瞬间一片空白。
马匹被陡然勒住缰绳,在寂静的寒夜中发出一声嘶鸣,这才惊醒了周敬言。他第一个念头便是“快走”,可双腿却像被钉在地上,动弹不得。
“周先生,”嵇存的声音不疾不徐,从侧后方的山道清晰传来,“走得这般急,是赶着去哪儿?”
周敬言霍然回头——身后,黑压压的人影已封死了退路。
嵇存缓步上前,火光映出他铁青的脸。
周敬言心中如有惊雷滚过,面上却僵硬的挤出笑来:“嵇阁主怎会在此?周某有些急事,需先行一步……”
“急事?”嵇存冷笑,“对于周先生来讲,还有比找庄玉衡更急的事情吗?相请不如偶遇,周先生不妨将其他事情放一放。”
庄玉衡上前一步,目光越过他,落在身后的马车上。那声音清清冷冷,却比刀锋更利:
“急着带我师弟去哪儿?”
周敬言脸上的笑终于挂不住了。
他猛地挥手,车帘掀开,露出里面奄奄一息的黎安。夏衣的匕首,已抵在黎安颈间。
“庄玉衡!”周敬言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濒临绝境的疯狂,“你若敢动,他立刻就死在你面前!”
庄玉衡的脚步停了。
但她脸上没有半分慌乱,只是冷冷地看着他,像看一只困兽犹斗的蝼蚁。
周敬言被她这目光刺得心头一颤,却仍强撑着冷笑,转向嵇存:
“嵇阁主!她杀了你的徒弟,你难道不想问个清楚吗?!”
不待嵇存开口,庄玉衡身后,缓缓走出一人。
云长舒。
他虽虚弱,却站得笔直,目光如刀,直直剜向周敬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