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敬言喘着粗气,独眼中的疯狂渐渐沉淀为一种更为可怕的、冰冷的杀意。什么纵观全局,什么筹谋千里,他现在只想着一件事。就是杀了庄玉衡。此女不死,他永远都走不出自己的心魔。
周敬言松开崔玲,缓缓直起身。
“你说得对……”他的声音沙哑得如同锈铁摩擦,“嵇存既然有二心,我们便给他摘了一颗心。他想将一切都托付给他女婿,那我们就给他换个女婿……王爷膝下十七子赵弘、十八子赵简,年纪都与嵇小姐相仿。”
崔玲一怔,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图——他要彻底掌控观澜阁,作为追杀庄玉衡的利器。“嵇存会答应吗?”
“由不得他不答应!”周敬言独臂一挥,袖袍带起凌厉的风声,“我们送上一位‘贵婿’,他敢拒绝,便是不识抬举。”他盯着崔玲,一字一句地道,“你我要让他明白,我们允许,他才能选;若是没得选……他除了叩头谢恩,还能如何?”
他顿了顿,眼中复仇的火焰彻底吞噬了一切。
“准备一下,随我亲自去观澜阁。庄玉衡……这次我一定要亲手将她碎尸万段!”
当夜,他们便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京城,直扑观澜阁而去。
而隔日,途中的沈周和庄玉衡便收到了消息。
“断臂男子?”庄玉衡接过水囊的手微微一顿,,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那个断臂的周敬言?”
“应当是他。”沈周缓声道,“怀王麾下独臂且身居高位者,唯此一人。”
庄玉衡脸上的温婉笑意如冰雪消融,眼底凝结出一层凛冽寒霜。那个在京中众人面前用温婉笑容掩饰一切的庄玉衡消失了,那个杀伐果断、敢爱敢恨的和庐山大师姐终于又回来了。
沈周凝视着她的侧脸,心底涌起难以名状的悸动。他见过她娇羞时的模样,欣赏过她聪慧的应对,但唯独此刻这锋芒毕露的杀意,最令他心折。这绝非时下男子推崇的温良恭俭,却是独属于庄玉衡的最动人的模样。
庄玉衡笑得有些骇人,“老天爷果然心疼我,知道将他留给我杀。”
她抬眼看向沈周,“其他事情先摆一摆,先杀此人如何?”
沈周迎上她灼灼的目光,唇边泛起纵容的笑意。他自然不会阻拦——也无人能阻拦这样的庄玉衡。
“正合我意。”他温声应道,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周敬言是怀王臂膀,杀他,可比收拾万铁山重要的多。”
“很好。”庄玉衡望向远处的天空,万物逢春,可有些肮脏的东西,就该赶紧去死一死。
77?日暖宜扫尘-中
虽然庄玉衡恨不能立刻就将周敬言碎尸万段,但是,周敬言尚在途中,动向还需时间去确定。他们得等。
沈周并未带庄玉衡入住城镇驿站,而是去了一处田庄。庄子隐于山坳,本是白墙黛瓦,此刻阴于白茫茫的田野,显得格外宁静。衬着后面的山峦,有几分神似冬日里与世无争的和庐山。
然而,越是像和庐山,庄玉衡内心的焦灼便越是无处遁形。
即便她曾是那个能在病榻上耐心蛰伏的尹玉衡,此刻关乎血海深仇的仇人近在眼前,她也难以全然平静。周敬言的名字像一根毒刺,扎在心底最痛处,每一次转念都让她思绪潮动、恨意难平。
在田庄的第二个午后,窗外又开始落雪,茫茫一片,看不清天地。庄玉衡更添几分烦闷,她在屋内踱步几圈,终是停下,看向坐在窗边安静看书的沈周,“沈周,我们……练功吧。”
她口中的“练功”,指的自然是焚息诀。此刻,她急需做点什么来转移注意力,或是借助那种内力飞速运转的玄妙感,来填补等待的空虚与煎熬。让她感觉自己真的在做些什么事情,一些真的在推进的事情。
沈周放下书卷,抬眸看她。他的目光沉静,仿佛能穿透她强自镇定的表象,直抵她内心深处翻涌的不安。他声音温和却不容置疑,“不行。你心绪不宁,强行运转焚息诀,易生偏颇。”
庄玉衡蹙眉,还想说什么,沈周却已起身,走到了她面前,“虽然不能练功,但若你想做些什么,我乐意奉陪。”
他伸手抚上她的脸颊,带着不容抗拒的温柔,随即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这个吻不同于往日的温存,带着一种明确的、近乎掠夺的意味。
庄玉衡先是一怔,随即被他气息中那股强大的安抚与占有欲所包裹。她下意识地想推开他,想跟他争辩解释,可沈周的手臂如同铁箍般将她圈紧,他的吻愈发深入,带着燎原之势,寸寸攻陷她的理智。
那些焦躁、仇恨、不安,似乎都在这个漫长而激烈的吻中,被暂时地隔绝开来。她起初紧绷的身体,渐渐在他不容置疑的攻势下软化。
窗外的风声不知何时变得急促。
屋内,即便两人刻意沉默,可是炽烈而急促的呼吸,在彼此的耳畔起伏。沈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耐心与强势,引领着一场漫长的风暴,席卷了庄玉衡所有的感官。
当风雨最终平息,庄玉衡已是精疲力竭,她蜷在沈周怀里,那些焦躁不安终于平复下来。
沈周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着她光滑的脊背,如同安抚一只终于收起利爪的猫。他的声音带着沙哑与满足,格外的诱人,“阿衡,急躁是猎人最大的破绽。周敬言阴狠毒辣,手段老练,精于此道,我们必须比他更沉得住气,才能抓住他。”
他低下头,贴着她的耳廓:“不要急,最糟糕的,已经过去了。”
他的话语沉稳而笃定,带着令人信服的力量。庄玉衡闭着眼,紧绷的心神在这一刻终于彻底松弛下来,她贴在他的怀里,轻轻“嗯”了一声,。
然而,就在这温情脉脉的时刻,沈周却忽然低下头,在她光滑的肩头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
轻微的刺痛感让庄玉衡倏然睁眼,诧异地抬头看他:“你干嘛?”
沈周垂眸看着她,眼底是未散的情欲和一种更深沉的、难以言喻的温柔与占有。他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愉悦的弧度,却低声道:“没什么。”
他不想解释。他只是见她安静乖顺地蜷在自己怀中的模样,肌肤相贴,呼吸交融,心中便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欢喜与满足,情动之下,只想在她身上留下一点属于自己的印记,仿佛这样,就能将她此刻的安宁与依赖,永远地镌刻下来。
他重新将她搂紧,下颌轻轻抵着她的发顶:“睡吧,有我呢。”
庄玉衡在他怀中调整了一个更舒适的姿势,虽然不解他为何突然咬她,但那轻微的刺痛奇异地并未引起不适,反而带着一种隐秘的亲昵。倦意如潮水般涌上,她终于沉沉睡去,呼吸绵长而平稳。
直到第三日的晚间,终于传来了确切消息——周敬言携崔玲,已上了观澜阁。
“上了观澜阁?”庄玉衡皱眉,“嵇存这般左右逢源,能有多少恩情被这样消耗?”
沈周听出她的意思,却开玩笑道,“我还以为你会立刻杀上观澜阁去。”
庄玉衡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那是最下策。”
沈周笑着给她添茶,“周敬言此番进京,首要任务应是收拾崔玲惹出的烂摊子,重整怀王在京都的布局。但他却一反常态,不仅带着崔玲去了观澜阁,甚至将年前好不容易潜入京城的人手重新调出……”
庄玉衡眯眼,“他放弃了重整京城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