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山心里也惦记着?”
王富贵点点头,一直惦记着呢。
二柱是为了救大孙子死的,大山这个当爹的,怎么放得下刚二十就没了命的弟弟?那几年风气那么严,大山都不忘躲着人,夜里去江边给二柱烧纸。
大队长打量四周,瞧着江边只有他们两人,再没有其他人了,大队长才小声问:“王叔,不是我故意找事儿,自你家二柱去了后,每年咱们大队打鱼去县里卖,谁也比不过你,这个中间指定有什么说法吧。”
王富贵脸色顿时难看起来,忍不住打量四周,生怕这话叫其他人听见。
大队长安慰似地拍拍王富贵肩膀:“光绪年往前数,那时候咱们县里的县太爷,哪个不祭江?就是现在咱们嘴上不说,大家心里面都有数。靠水吃水,心里怎么会没个敬畏?”
王富贵不吭声。
“王叔,我们不像祝家大队都是同姓,咱们祖辈都是认识的,交情也算不浅,咱们不是外人,我总不会为了这种事儿害你。”
“那你什么意思?”
大队长指着江边:“往年,就算是冬日里,洗菜洗东西的人,没事儿扯闲篇的妇女都能站一排,最近怎么没见着人了?”
“天冷又下雨,江边这么冷,谁来?”王富贵装听不懂。
“王叔,这样说就没意思了。大家体谅你,你也要体谅体谅大家不是?”大队长不妨把话说得再明白些:“你劝劝二柱,别拖人下水害人性命,再闹,人家就要上望云山请和尚来了。”
卖鱼挣的钱全大队都有的分,大家都得了好,不到万不得已,也不想闹到无法收场的地步。
唉。
大队长走了,王富贵独自望着流淌的春江水出神,在冷风中站了许久,才慢慢家去。
从古至今,镇山县这个地方是有些说法的。
西南这片地方多山多水,江流从峡谷中来,两岸青山相对,是非常常见的地域特征。
镇山县除了这些明显的地域特征外,县城外的望云山和云台山中间位置对应奇门遁甲中的坤卦,也就是死门,加上地形四面全阴,山谷中形成了荡风过穴煞,是个天然的养尸宝地。
都说祝家祖祖辈辈在镇山县繁衍生息,祝家的家谱跟镇山县的县志一样久远。实则,这个地方的第一批住户不是祝家人,也不是逃荒至此的流民,而是给主人家守墓的守墓人。
后来,如果不是云台观的掌门,也就是祝十安的师傅李清风路过此地,破了死煞,让寻常百姓敢踏足此地,这个地方也不会变成如今这样子。
不过死煞可以破,天然的风水格局却没那么容易改,留下的后遗症就是这个地方比其他地方更容易出现鬼魂滞留的情况。像王二柱这样留恋人间不肯走的鬼魂,以前也有过。
好在以前有祝家,后来祝家后人平庸了还有望云寺镇着,多少年了没出过什么大事,住在此地的百姓也习惯了。
望云寺在本地人心里的地位高着呢,破四旧的时候县里闹麻了,到处打砸,大人也会管着家里的半大小子,不许他们上望云寺胡闹。
一地有一地的风俗,那些喊口号的在城里管用,在自有’民俗在此’的偏远小地方,那就是时灵时不灵。
俗话说,好话难劝该死的鬼,也有实在不听劝的,都没到冲上望云山那一步,在三清巷就被撂倒了。
王富贵家去跟媳妇儿商量,打定了主意,年后托人去三清巷祝家问问,能不能把他家二柱好好送走。
下了一上午的冷雨停了。
半下午,风吹散了云雾,远处的望云山露出了完整的样子,祝十安跟族里的几个女人坐一块儿烤火。
祝十安问:“望云山上的和尚挺厉害的?”
以前在祝福如手下学医,当过学徒的祝长芳抱着怀里的小女儿,虽然不愿意说别家的好,还是不情不愿道:“明觉大师挺厉害,在那方面跟你爷爷差不多。”
“谁说的?”
“老爷子亲口说的,老爷子当年说,要不是有名觉大师镇着,他也不好带你出去躲灾。”
祝十安一下笑了,跟她爷爷水平相当啊。
老爷子有多少能耐她知道。
这么说来,还是她厉害些。
祝十安在打听望云寺的底细,望云寺里的小和尚也在议论她,议论她这个祝家这一代唯一的玄门传人,究竟有几分成色。
“家传到底窄了些,一两代人没出色的后人,家传就断了。祝家好歹传了几十代人,战火那么难都过来了,可惜了。”
“哎呀,这话说早了,过两日再看吧。”
到现在为此,祝家历代还算传承有序,祝家的规矩,每一代家主继承祝家时,第一年新旧之交时,都要敲响镇魂钟,以示震慑八方之意。
镇魂钟是祝家老祖宗传下来的一件法器,后代子孙天分越高,镇魂钟就越响。没有天分的,怎么敲钟都不会响。
还有两日就是除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