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家以前是咱们镇山县的大户啊,祝家鼎盛的时候,来咱们县当官儿的县令老爷,逢年过节都要给祝家送礼,拜码头。”
“祝家有家传医术,祖祖辈辈经营的人脉多,一个外来的县令算什么,就算是强龙也压不过地头蛇。”
“再厉害也都过去了,祝家跟咱们都一样,屁都不是。”年轻人不屑道。
“那还是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了?”
“就是现在落魄了,人家祝家宅子多到住不完,跟你家一样?”
有人羡慕道:“三清巷好啊,大大小小二十多套宅子啊,都是祝家的。”
有认识祝家老爷子的人叹息:“以前祝福如老爷子还在的时候,有个头疼脑热的时候我还经常去三清巷。祝家老爷子儿子儿媳没了后,医馆不开了,咱们去三清巷的时候就少了。”
“听说祝福如老爷子前些年没了,葬在祝家村的后山上,祝家在三清巷的宅子也没人去住,我还以为祝家这一支绝后了,没想到还有后人回来。”
“绝后是怎么说的,祝家村那边一两百户祝家人呢。”
“那些是祝家旁支,继承不了祝福如老爷子这一支的本事。”有人隐晦说道。
那年轻人不爱听这些讲古的废话,一听祝家宅子多到住不完,急忙问:“这话怎么说的,三清巷有空房子?”
“有啊。”有知道祝家底细的人道:“抗战的时候祝家许多后生出去打仗没回来,死在外面了,家里老人没人照料,就被祝家村族里接回祝家村养老了,三清巷的宅子空出来大半。”
“可不是么,都是祝家祖上传下来的好宅子,锁门闭户空着,可惜了。”有人附和道。
有那脑子灵活的连忙追问:“家家户户的房子都不够住,十多年前就有空屋出租的政策了,祝家的宅子空着竟没人管?没人问?没人举报?”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冷笑:“呵!那是祝家的宅子,人家不乐意,你敢进去住?怕是晚上住进去,隔天就要装棺材里抬出来。”
“这又从何说起?”
老太太一听口音就知道打听祝家宅子的这两个人是外地来的,也不跟他们多说,买了鱼就走了。
“哎,大娘别走,咱们再聊聊。”
那老太太走了,还在排队买鱼的人也不跟他们搭话,一个个紧闭嘴巴,生怕嘴里的热气儿跑了似的。
没人搭理他们,两个年轻人就去跟街道办那个女干部打听,问祝家房子的事儿,又说自己是哪个单位的云云,那街道办的女干部也不答话。
三清巷不是寻常地方呢。
十年前闹得最凶的时候,疯了死了好几个人,偏偏查不出一点毛病,闹了那一场之后,谁还敢去抢夺祝家的宅子?
街道办消息灵通,这个女干部虽然来镇山县没几年,但是祝家的事她还是知道一些。
聪明人呐,不该说的话一个字都不会乱说。
船上的鱼卖完了,买鱼的人都散了,几个卖鱼的也撑船家去了。
“十年过去了,新来的人不知道三清巷祝家的厉害,怕是要撞鬼哦。”
“哈哈哈,别碰到水鬼就成,这大冷天的掉江里被水鬼扯下去,也太惨了。”
“费什么话,大过年的说话也不怕犯忌讳。这鬼天气冷死个人,还不赶紧撑船家去!”
渔船上,带头出来卖鱼的大队长劈头盖脸地一顿骂,嘻嘻哈哈的年轻人不敢再闲话。
“王叔,别往心里去。”大队长扭头对王富贵说。
一张老脸冻得通红,王富贵不怕冷,就着刺骨的江水洗手,叹息:“都过去了,这么多年了,我家二柱说不得都去投胎了哦。”
刚才嘻嘻哈哈的年轻人顿时脸色一白,知道自己说错话了,想往回找补又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憋了半天,才挤出一句:“二柱哥肯定会投胎到好人家。”
王富贵望着东流的春江水哦,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寒冷的冬天,他的小儿子的命被寒冷的江水带走了。
老话讲,他们这些人靠着春江活命,一个不小心,让他们活命的江水也会要了他们的命。
寿数自有天定,他们这些泥腿子还能跟老天斗?
瞧瞧世代跟鬼神打交道的祝家人,寿数到了,该死还得死。
渔船停到村口码头,大家都迅速散了回家暖和暖和,王富贵也低着头要走时,被大队长叫住。
“王叔,祝家人回来了,你心里要是有什么放不下,去祝家求一求,看看有没有什么说法。”
王富贵摇头:“不提了,免得家里人都不安稳。”
当年,大孙子调皮在江边玩不小心落水,二柱跳入江中把大孙子救起来,自己却没爬上岸,等跟大孙子一块儿玩的其他家孩子跑回村里哭着喊救命,早就迟了,人都不知道被冲到哪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