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吟片刻,他迈步踏上了乱石滩。
“咔嚓……”
脚下传来碎石被踩裂的脆响,在寂静的旷野中格外刺耳。张良辰尽量放轻脚步,选择相对平坦的路径,但乱石滩实在难行,尖锐的石棱随时可能划破鞋底和脚踝。他不得不分出部分心神,留意脚下。
同时,他的目光如同雷达般扫视四周。这里太安静了,连风声都似乎被某种力量压制,只剩下他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声。这种绝对的安静,往往意味着极致的危险——要么没有活物,要么,活物强大到让其他生物不敢靠近。
走到乱石滩约三分之一处时,他再次停下。
前方的视线被几块高达丈余的巨石挡住。而在巨石的另一侧,他清晰地感应到了一股灵力波动。
这股波动很微弱,时断时续,显然其主人正在竭力收敛气息。但张良辰的神魂虽然受损,感知却因龟甲的存在而异常敏锐。这股灵力……中正平和,带着一丝水属性的温润,与周围环境的暴烈土石之气格格不入,绝非妖兽或妖植所有。
有人。而且,很可能也发现了自己。
张良辰瞳孔微缩,右手无声地按上了青云剑的剑柄。他没有立刻出声,也没有后退,而是缓缓移动脚步,利用巨石的阴影作为掩护,试图绕到侧面,看清对方。
一步,两步……
就在他即将转到巨石侧面,视线即将开阔的刹那——
“不必躲藏了,出来吧。”
一个清冷的女声,突兀地响起。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耳中,带着一种拒人**里之外的淡漠,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张良辰脚步一顿。这声音……有些耳熟,但一时想不起在哪听过。
既然已被发现,再隐藏也无意义。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从巨石后缓缓转出。
巨石另一侧,一道青色的身影静静站立。
那是一个看起来约莫十七八岁的少女,身量高挑,穿着一袭天青色的束腰长裙,裙摆绣着简单的流云纹。外罩一件同色轻纱,纱衣在无风的乱石滩上自然垂落,衬得她身姿越发纤长挺拔。她腰间系着一条月白色的丝绦,丝绦上挂着一柄连鞘长剑。剑鞘古朴,呈暗青色,无任何装饰,却自有一股凛然之气。
她的面容极美,肌肤如雪,眉眼如画,鼻梁挺直,唇色淡粉。但这份美丽,却被她周身散发的清冷气质所掩盖。她的眼神很静,如同深潭寒水,不起波澜,看向张良辰时,只有审视与平静。额前几缕碎发被细汗濡湿,贴在光洁的额角,显示她之前也经历了一番奔波。周身那股淡淡的、如水般的寒意,正缓缓收敛。
张良辰的目光在她腰间的长剑和衣饰上扫过,最后落在她左袖口一个不起眼的银色璇玑图案上——那是天璇宗的标志。
“你是……天璇宗的师姐?”张良辰试探着开口,抱了抱拳。进入秘境的十人中,有两名天璇宗的弟子,是两宗交好,特意给予的客卿名额。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一个。
少女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尤其是在他腰间那柄制式“青云剑”上顿了顿,微微颔首,声音依旧清冷:“柳如烟。”
果然是客卿弟子。张良辰也道:“青云宗,张良辰。”
柳如烟“嗯”了一声,算是回应。她的目光越过于张良辰,看向他身后的方向,那正是食人菌草地的方位,虽然隔着密林和乱石,什么也看不到。
“方才那边,有剧烈的灵力波动和惨叫。”柳如烟收回目光,看向张良辰,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是你?”
“不是。”张良辰摇头,如实道,“是一个同门,名唤周元,不慎陷入食人菌的陷阱,陨落了。”
“食人菌?”柳如烟细长的眉毛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舒展,若有所思,“难怪……我感应到那边有妖植的邪异木气爆发,还有修士精血瞬间枯竭的波动,原来是此物。”
她顿了顿,重新看向张良辰,目光中带着一丝探究:“你
;能安然至此,看来是提前察觉了?”
张良辰心中微凛,这柳如烟好敏锐的感知,而且似乎对各类妖植颇为了解。他不想暴露龟甲之秘,含糊道:“只是运气好些,觉得那草地太过安静美好,有些反常,未敢靠近。”
柳如烟看了他一眼,不置可否,显然不完全相信这个说辞,但也没有深究。她转而问道:“你往这边来,是要进那座石山?”
张良辰心头一动,反问道:“柳师姐也是为此山而来?”
柳如烟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抬眼望向那座灰黑色的、如同巨兽匍匐的石山,清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波动,似是期待,又似是凝重。片刻,她才缓缓道:“我在寻一物。据我宗门一位前辈留下的手札记载,此秘境之中,唯有这座‘黑狱石山’深处,生有那物。”
“何物?”张良辰追问,心中已有猜测。
“千年养魂木。”
果然!张良辰心脏猛地一跳,脸上却竭力维持平静。这柳如烟竟然也是为养魂木而来!而且,她似乎有更详细的信息?
柳如烟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淡淡道:“我天璇宗三百年前,曾有一位金丹期的阵法长老进入过此秘境。他在手札中提及,为炼制一件镇魂法器,曾于黑狱石山深处,一寒潭之畔,寻得一株千年养魂木。然木旁有寒鳞蟒守护,其当时重伤未愈,未能得手,引为憾事。手札中记载了详细路径与那寒鳞蟒的特性。”
她话锋一转,看向张良辰:“你若是为其他机缘而来,我们可各走各路。你若是……”她顿了顿,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也为养魂木而来,那山中寒潭只有一处,养魂木也只有一株。”
溶洞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而紧张。
张良辰沉默。柳如烟的意思很明白:如果目标冲突,那就是竞争者。但她也透露了关键信息——有守护妖兽,且她知道路径和妖兽弱点。这无疑大大增加了成功的可能,也降低了风险。
单独一人,面对未知的秘境妖兽,成功几率渺茫。而两人合作……
“寒鳞蟒,何等实力?”张良辰问。
“据手札记载,三百年前是筑基后期,擅御寒毒,鳞甲坚硬,力大无穷。其弱点在七寸逆鳞之下,以及双目。但三百年过去,其实力可能有所增长。”柳如烟如实回答,并无隐瞒。
筑基后期,甚至可能更强……张良辰心头沉重。以他目前状态,加上一个炼气九层(他感知到柳如烟的气息)的柳如烟,胜算依旧不大。但比起独自面对,总归多了几分希望。
而且,养魂木他志在必得。不仅仅是为了修复神魂,更因为这是云中鹤指明的、他目前唯一的生路。
“养魂木,对我至关重要。”张良辰抬起头,目光直视柳如烟,坦然道,“若柳师姐愿意共享路径信息,并携手对敌,所得养魂木,我可只取部分,足够疗伤即可。余下大半,归师姐所有。如何?”
他做出了让步。完整的养魂木固然珍贵,但若命都没了,要之何用?当务之急是取得足够份量,修复神魂。
柳如烟静静地看了他数息。少年的眼神清澈而坚定,带着不容动摇的决心,却没有贪婪和狡诈。他提出的条件,也显出了诚意。
“可。”柳如烟轻轻吐出一个字,“但需立下心魔誓言,合作期间不得相互加害,所得按约定分配。出秘境后,恩怨两清。”
“理应如此。”张良辰点头。心魔誓言对修士约束力极强,是合作时常用的保障。
当下,两人便以心魔起誓,约定在取得养魂木前互为盟友,不得背叛加害,所得养魂木张良辰取三分之一主干及部分根须,柳如烟得剩余部分及主要根系。誓言成立,一道无形的约束力笼罩二人,虽无实质伤害,却让人心下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