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元……”张良辰心中默念出这个名字。此人他认得,同样是此次进入秘境的十人之一,炼气八层修为,在外门也算小有名气。据说他叔叔是内门某位执事,因此资源向来不缺,为人也颇为倨傲。没想到他也被传送到了这片区域。
周元显然也被血玉灵芝吸引了。但他比张良辰想象的更谨慎,没有立刻冲上前,而是站在原地,目光如电,仔细地观察着草地。他似乎也察觉到了这里的异常安静,眉头微微皱起。
他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运足灵力,朝着草地中央用力掷去!
“砰!”
石头砸在青石旁,溅起一小片泥土。草地依旧平静,金色小花轻轻摇曳。
周元眼中闪过一抹疑虑,但很快被更炽热的贪婪压倒。他又捡起几块石头,分别投向草地不同方位,结果依旧。
“看来是我多心了……”他低声自语,声音中带着一丝如释重负,但脚步依旧没有迈出。他想了想,从怀中摸出一张淡黄色的符纸——神行符。他将符纸拍在腿上,灵力注入,符纸化作清风缠绕双脚。显然,他打算一旦得手,立刻远遁。
做完这一切,周元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他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志在必得的笑容,小心翼翼地朝着草地中央走去。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用脚尖轻轻点地,试探虚实,确认安全后,才将整个脚掌落下。他的目光紧紧盯着血玉灵芝,但眼角余光始终留意着脚下和四周。
十步、二十步……
他渐渐接近草地中央,距离血玉灵芝已不足十丈。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灵芝表面流动的银色纹路,闻到那诱人的异香。他的呼吸越发粗重,眼中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
张良辰藏在树后,嘴唇动了动,最终却紧紧抿住。提醒他?非亲非故,周元平日里在外门也
;没少仗着身份欺负人,与自己更无交情。在这危机四伏的秘境中,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更何况,自己出声提醒,立刻就会暴露位置,万一这食人菌还有别的诡异,或者周元临死反扑……
他闭上了眼睛,强迫自己冷静。弱肉强食,这是修真界的铁则。进入秘境前,宗门长老就明确说过:“秘境之中,生死各安天命,机缘各凭本事。”
周元又向前走了几步,距离灵芝只有五丈了。他甚至已经伸出手,仿佛下一刻就能将那株价值连城的灵药攫入手中。
就是现在!
他脚下猛地发力,神行符青光一闪,身形如箭般射向血玉灵芝!
就在他双脚离地、全身重量即将落在下一步的草叶上时——
“噗!噗噗噗!”
异变陡生!
他脚下的草地毫无征兆地炸开!不是一处,而是以他为中心,方圆三丈内的草地同时炸开!无数洁白如雪、细如发丝的菌丝,如同喷泉般从地下狂涌而出,瞬间就缠住了他的双脚、小腿!
“什么鬼东西?!”周元骇然色变,厉声惊呼。他反应极快,腰间长剑“锵”然出鞘,剑光一闪,斩向缠住双脚的菌丝!
“叮!”
金铁交鸣之声响起!长剑斩在菌丝上,竟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菌丝的坚韧远超想象!
而就这么一耽搁,更多的菌丝已蜂拥而至,如同有生命的白色潮水,顺着他的双腿疯狂向上蔓延!膝盖、大腿、腰腹……眨眼间,他大半个身子已被菌丝包裹,成了一个蠕动的人形白茧!
“滚开!给我滚开!”周元惊恐万状,疯狂催动体内灵力,长剑胡乱劈砍,剑气纵横,将周围草叶斩得纷飞。但斩断一批菌丝,立刻有更多菌丝填补上来,无穷无尽!更可怕的是,这些菌丝一接触他的皮肤,立刻分泌出透明的黏液,黏液具有强烈的腐蚀性和麻痹效果,他的护体灵力在黏液侵蚀下飞速消耗,皮肤传来火辣辣的刺痛,继而迅速麻木,失去知觉。
“救……救命!谁来救救我!”周元的呼喊声充满了绝望。他感到体内的灵力正被菌丝疯狂抽取,如同决堤的洪水,倾泻而出。血肉中的精华也在流失,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皱缩。
他想取出保命的符箓或法器,但手臂已被菌丝死死缠住,动弹不得。他想捏碎传送玉符(秘境中遇险可捏碎玉符传送出去,但也会失去资格),却发现连手指都无法弯曲!
“不……不要!我是内门周执事的侄子!救我,我给你们灵石!法器!什么都给!”他涕泪横流,声音嘶哑,做着最后的挣扎。
但回应他的,只有菌丝蠕动时发出的、细微的“沙沙”声,以及金色小花在微风中更加欢快的摇曳。
十息。
仅仅十息。
周元的惨叫声微弱下去,最终彻底消失。他圆瞪的双眼中,惊恐凝固,生命的光彩迅速黯淡。他的身体如同漏气的皮囊,迅速干瘪下去,最后只剩下一层皮包着骨头,被菌丝缓缓拖入地下,消失不见。草地上,只留下几片被剑气斩断的草叶,以及一柄孤零零插在地上的长剑。
片刻后,草地恢复平静,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过。只有那株血玉灵芝,表面的灵雾似乎更加浓郁了一分,在光线下折射出妖异的美感。
张良辰背靠古树,一动不动。冷汗,早已浸透了内衫,紧贴在皮肤上,一片冰凉。他的手指微微颤抖,用力握紧,指甲深深刺入掌心,带来一丝刺痛,才勉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悸与寒意。
这就是秘境。美丽与死亡,往往只有一步之遥。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能在此久留,刚才的动静虽然短暂,但难保不会引来其他东西。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片死亡的草地,转身,悄无声息地退入密林,朝着龟甲指引的石山方向,绕道而行。
接下来的路途,张良辰更加谨慎。他将龟甲的推演之能维持在最低限度,只用来预警前方大范围的危险,不敢再过度消耗神魂。饶是如此,一路上依旧遭遇了几次险情。
一次是经过一片看似普通的泥沼时,龟甲突然预警。他及时止步,亲眼看到一只路过的鹿形妖兽踏入泥沼,瞬间就被其中窜出的、长满利齿的触手拖入泥底,只留下几个气泡。
另一次,他在一棵古树下休息,龟甲示警。他毫不犹豫地滚向一旁,几乎同时,他原本依靠的树皮裂开,射出数十根淬毒的木刺,深深钉入他刚才位置的地面。
还有无处不在的毒虫、隐匿的妖藤、致幻的花粉……这秘境看似平静,实则步步杀机。难怪宗门规定,只有大比前十、实力得到认可的弟子才能进入。炼气中期以下的弟子进来,恐怕活不过半天。
一个时辰后,前方的林木终于开始变得稀疏,地面也从松软的腐叶层变成了坚硬的碎石。一片宽阔的乱石滩出现在眼前。
乱石滩不知蔓延多远,目力所及,尽是灰白色的嶙峋怪石。这些石头大小不一,形状千奇百怪,有的如刀削斧劈,棱角锋利;有的圆润如卵,
;表面布满风蚀的孔洞。石缝间,只有最耐旱的苔藓星星点点地生长,呈现出一片荒凉死寂的景象。
而乱石滩的尽头,一座巨大的石山拔地而起,如同沉睡的巨兽,横亘在天地之间。
山体通体灰黑,由某种极其坚硬的岩石构成,寸草不生。山势极其陡峭,几乎垂直于地面,表面布满了纵横交错的巨大裂缝,深不见底,如同巨兽身上的伤疤。阳光照射在山体上,反射出冷硬的金属光泽,更添几分肃杀与孤寂。
龟甲上的金色箭头,此刻笔直地指向那座石山。掌心的温热也达到了进入秘境后的最高点,甚至微微发烫。
“养魂木……就在山里。”张良辰喃喃道,眉头却紧紧锁起。这座山给他的感觉非常不好,荒凉、死寂、坚硬,与“养魂木”这种需要浓郁生机和阴湿环境才能生长的灵木,属性截然相反。龟甲的指引会出错吗?还是说,山中别有洞天?
他相信龟甲,也相信云中鹤不会骗他。但眼前的情景,实在让人难以将之和“养魂木”联系起来。